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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盛大婚礼 (1)

作者:金铃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淳于舒看着那阴霾之气飘向的地方叹了口气,“碧桑,你找的那个侍女真的没有问题吧。如果她没有将那药给许锦言服下,那我们这一出可就全做了无用功。”

    淳于碧冷笑,“那丫头倒是个硬骨头,我拿她自己的命威胁她,她都不屑一顾。反而想诓骗我,不过么……就算她没有将我给她的东西给许锦言服下也无所谓。因为真正管用的东西我趁她不注意摸在了她的手镯之上。”

    “那丫头是许锦言的贴身丫鬟,无论如何,那药都得被许锦言吃下去。”

    淳于舒点了点头,要给许锦言下的药名为七星散,是吸引这阴霾之气的关键,寻常人服了无事,只要这转世之人沾染上一点…。就会将这阴霾之气全都集中与她的身上。

    “明日大婚的时候,只要你将这香料燃烧,催发了阴霾之气,许锦言会当众灵魂抽离……死无葬身之地。”淳于舒的眼神变得沉默而阴郁。

    这样一番逆天改命的惊天计划,到底是成是败就端看明天了。

    ——

    半夜里,睡得安宁的许锦言忽然坐了起来,她仔细的回忆着刚才的梦境,但是只能回忆出一个极为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跪地,身姿傲然如竹柏寒竹,他向苍茫大地,向山川河流肃然起誓。

    可那誓言的内容她听不见,怎么用心也无法听见。萧衡昭的睡眠本就浅,听见了她的动静,立刻便起了身,揉了揉漂亮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怎么了?”

    许锦言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后钻入了他的怀里道:“明日大婚…。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萧衡昭笑了笑,“我当你担忧什么呢,当然不会有问题了。”

    我为了将你迎回大乾做太子妃已经耗费了太长的时间,我怎么敢让明日有任何问题。

    我的太子妃,放心吧,我们天生一对,没有人可以改变上天的旨意。

    ——

    大乾皇宫上下已经肃整一新,重重宫阙全披上了大红的喜绸。本就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更是焕发了最耀目的色彩,只为了等待大乾太子迎回的那位命定之人。

    许锦言着大红嫁衣,嫁衣之上绣了九条凤尾,九凤呈祥,长长的裙摆在她的身后迤逦。额上坠以凤冠,那凤冠华贵繁复,纯金打造,刻出的凤凰姿态栩栩如生,像是要立刻飞天而去,但却稳稳的束着她的发丝。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能工巧匠的心力才造了这么一件凤冠。

    以太子妃的身份使用凤冠似乎早了一些,但大乾的这位太子爷早已经将大乾江山一手掌握,只是没有登基之名,但登基之实早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江山都是他的了,让他的太子妃用凤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锦言自天雍宫前的台阶一阶一阶的慢慢走了上去,百官跪拜,万人臣服。她该是傲视一切的凤凰,凤凰浴火重生,而她浴血重生。

    一旦重生,则无人可挡。

    台阶之上的天雍宫前有一人在等她,那人着太子冕服,冕冠、玄衣、纁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齐备,彰显帝国太子威仪,玄衣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十二纹章绮丽华贵,冕服肃然生辉,可这些都抵不过那位帝国太子自身的光芒,他立与巍峨的宫门之前,氤氲着一身的惊世风华,一双漂亮至极的凤眸里满是春意水光,他仔细的看着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人,俊美犹如天神般的容颜上微含笑意,让天地之间的一切美好都黯然失色。

    许锦言本来有一些紧张,那高高的台阶一眼望不到边,而她额上的头饰又太过繁重,她一度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会一脚踩空从那台阶之上滑落下去。

    但向上一看,那高台上的人俊美如神祇,望向她的眼神却如春水温和,她心中微舒,有他在等她,她又怎么敢从高台摔落。

    高台之下,本是臣服跪拜的淳于碧从袖中掏出了那致命的东西,那是一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香料,但一旦点燃,那高台上两个人此生的缘分就该尽了。

    她眯了眼睛,暗自在袖中将香料点染。只有淳于族的人才能看清的阴霾之气从淳于碧的袖中飞出,直往正在一步步走上台阶的许锦言而去。

    淳于舒捏紧了衣角,神情有些紧张,是成是败……就端看此时了。

    阴霾之气直勾勾的向高台上的凤凰而去,凤凰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与阴霾之气相互交织,似乎是在一较高下。

    淳于碧脸上的紧张已经昭然若揭了,汗水从她的手掌心里慢慢窜出,赌上下辈子不得好死才换来的断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高台上的人仍然在一步步的向前,台阶并没有成为阻拦她的东西,她越来越高的出现在人的面前,金光随着她的步伐走动而越来越亮,越亮吞噬黑暗的能力就越强。她步上了高台,那帝国太子向她伸出手来,两手相握,正红与玄色的相遇,两生两世的相逢。那凤凰身上的金光在这一刻扩大了无数倍,耀眼的无与伦比,金光终于展示了它极凶猛的那一面,那所谓的阴霾之气在那万丈金光面前仿若蝼蚁一般,瞬间便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太子与太子妃并肩而立,如日月同辉,魑魅魍魉皆得退避三舍,那是泽被了上天爱重的一对人儿,跨越了前世今生才终得重逢,又岂能因污浊而再生颠簸。淳于碧浑身颤抖了起来,不管她多么不愿意,她都得承认一件事,她和淳于舒的计划失败了。不知道为何原因,总之就是失败了。

    淳于舒掐着指头,紧蹙眉头,在脑海里想着此事的周折。忽然一声空灵的声音入耳而来,“小舒,别再纠缠了。此事非是你可以更改的事情,这缘分是上天注定,远非人力可改。”

    “师父?”淳于舒小声的喊了出来。

    “你当太子妃娘娘是怨念所造的返世之人?但是小舒,返世之人从来都不只是怨念所化这一种,她的返世是有人以热血,以性命,以最诚挚的心意才换得的再度相逢。”

    “太子妃娘娘根本就不是因为怨念才返回的人世间。”

    那空灵的声音飘飘渺渺的进入淳于舒的耳中,但却似乎藏了无尽的能量,他向后一退,整个人瘫倒在地。一声极大的“噗”声乍起,有人将一口鲜血喷出。

    淳于碧口吐鲜血倒地,双眸圆睁。

    “小舒,逆天改命是要受到惩罚的。这是她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宿命。”

    —

    高台上的太子与太子妃双手相握,受万民朝拜。灿烈的太阳光之下,萧衡昭转而望向许锦言,“我的太子妃,我曾经说会用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你。如今,你可满意?”

    太子妃垂眸轻笑,一双琉璃眼眸满是流转的风情,“你曾经千方百计都想诱骗我说的那句话…。你现在可想听?”

    握着她的手陡然抓紧,凤眸也严肃了不止千倍。

    “你愿意讲?”他的声音有了丝颤抖。

    “我本微尘,心如浮萍,悦你万千,你为曦光。”她温柔的望着他,那一双琉璃眼眸倾注了她此生的深情无双。

    漂亮的凤眸随着她的话慢慢起了波澜,一点点的星光坠落,他顺着她刚才的话道:“我…心……悦……你。”

    “我本微尘,心如浮萍,悦你万千,你为曦光。”

    每一句话的第一个字摘出来,组合起来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心悦你。”我心悦你,以生生世世为期。

    ------题外话------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因为近一个月来有些事情缠身,写文受到了很大的困扰,所以最近更新的非常慢,也非常对不起大家。这本文就暂时完结了,但是这不是最后的结局,因为很多的谜底还没有揭开。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绪,大约一个星期以后会开始连载番外,一定给大家一个完全满意的结局!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一)

    大乾崇德二十四年,那是大乾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年。

    或许是在那一年之前的岁月太过灿烂,灿烂到达了极致,衰败也就不得不随之而来。

    有人说敬纯皇后和宣和帝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神仙眷侣,那是上天亲手牵上的红线,费尽心思才连接起来的缘分。

    缘分二字从来不易得,又何况是上天钦赐,可那两个人怎么就从神仙眷侣一夜之间成了反目的敌人。

    原因是何,可能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一件事。

    “咳咳。”李亭之将白色的手帕捂着唇上,手指感觉到了帕子上忽起的湿意,她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将帕子放进了袖子里。

    “青柳,方才我睡着的时候,衡昭是不是来过了?”李亭之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一饮,中和了一下口中的血腥气泽。

    青柳笑着回道:“娘娘,小殿下是来过,但是小殿下看娘娘如此疲惫便没坐多久便离开了。”李亭之笑了笑,“这孩子……有些太过懂事了。”

    此时自东边传来了一阵丝竹的声音,欢腾的过了分,李亭之听在耳里,皱了眉,随之搁下了茶盏。

    只是她没注意,衣袖不甚跌落进了茶汤里,沾湿了大半如梦烟黄色。青柳连忙跑过去关上了窗户,略显慌乱的对李亭之道:“娘娘……外面的风太大了。”

    李亭之却笑她,“傻姑娘,这丝竹的声音我们都听了多久了,左不过是勤政殿又进了新人罢了。他那点花花肠子我早一清二楚,不就爱听个《春江花月夜》。十几年了这点爱好是一点儿也没变。”青柳的声音有了哭腔,“娘娘……”

    “怎么了?你这傻姑娘可别又哭,就为了这点事情?可以,但没必要。”李亭之往后面靠了靠,看起来倒是很惬意。“娘娘,我便不信。若是你真去见陛下,陛下能冷着一颗心不见您?”青柳生的有几分英气,但此刻眼眶红红,看着便是极为的引人怜惜。

    但从来对侍婢极好的李亭之却罕见的发了火,“青柳!是不是我这些年太惯着你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是不明白了吗?”

    青柳的眼眶又红了一些,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乖巧的认错道:“娘娘,是青柳错了。”

    青柳一贯知道,娘娘是待自己极好,可是有些事情远远不是自己能指手画脚的。李亭之点了头,“我瞧着衡昭又要来了,你看着动静,这回来了可一定得唤醒我。”

    李亭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孩子太聪慧了,可能是预感到他们母子缘分将尽,这些日子几乎是一天三次的来这凤仪宫请安。

    这世上她拥有的东西太多,可她生性虽然说不上豁达二字,但舍得却能将将做到。她什么都能舍下,可唯独那孩子……。

    那孩子就是她心上的一块肉,要舍下就是剜肉,她怎么受得了这个痛?

    “娘娘,娘娘。怪了,这凤仪宫的池塘里忽然浮出了一个人。”

    青云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凤仪宫的池塘里莫名其妙打捞出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居然还活着,这就不得不让娘娘拿个主意了。

    青柳来不及阻止青云打扰李亭之休息,眼睁睁的让青云跑了进来。李亭之睁开了眼,疑惑的问道:“女子?”

    “是啊娘娘,那女子似乎不是宫人,身上穿的衣服……居然…。”青云没法说下去了,接下来的话若是说错了,那可就是丢脑袋的罪过。

    虽然自家娘娘肯定不舍得杀她,但是有些事情她们做奴婢的还是要小心。

    李亭之瞧着青云的神情便明白了事情可能不太对劲。

    “扶本宫去看看吧。”李亭之吩咐道。

    被打捞出来的女子还是在昏迷当中,但那双眼睛即使是紧闭,也能猜出那双眼睛是不同凡响的。一旦睁开,便应该是琉璃之姿吧。

    “这孩子……倒是生的乖巧。”李亭之看着昏迷的女子浅笑。这女子额间带了朵桃花,清婉又不失灵动。

    是个机灵的孩子。

    “娘娘,您说什么呢,你瞧瞧她身上那衣裳。”青云急道。

    昏迷女子身上着了件极精致的衣衫,衣衫上金绣银织,是大乾太子妃才能身穿的衣衫形制。

    李亭之是大乾的皇后,她当然熟悉这形制,如今的大乾哪里来的太子妃,但这女子却身着了大乾太子妃的衣服,显然是逾了距。

    不过么……。李亭之却并不生气,也没想着要处理这昏迷的女子。

    且先等这孩子醒过来吧,李亭之弯着唇,这孩子有眼缘,生的好看,就是犯了大不敬的过失,她也要拼着她皇后的脸面给这孩子圆过去。李亭之就是这样的人,随心所欲一混蛋。

    不多时,这女子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像是要醒过来了。

    李亭之连忙凑了上去。

    一双琉璃眼眸慢慢睁了开来,随着她越睁越大,琉璃眼眸里盛着的疑惑也越来越多,她似乎是在拼命的想这是什么地方。许锦言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疼痛的头,有些不知所措。她知她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凤仪宫,自她又一次嫁给萧衡昭之后,她就在东宫住了两天,然后就以太子妃的身份住进了凤仪宫里。

    是于礼不符,但是面对萧衡昭那么个人,谁敢说于礼不符四个字。

    可是凤仪宫她是住了不少日子,但这些日子以来这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面前这个美丽又温柔的女子。

    这是谁呢?

    那么美丽,但是却又高贵的让人休想亵渎。脸上有些岁月的痕迹,不过在那样的美丽之下,岁月的痕迹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青云向许锦言大叫出了声。

    许锦言的脑子还在发懵,她尽量的使自己回忆起之前的记忆,她好像是在凤仪宫的小池塘旁边看锦鲤,看着看着就晕了过去。

    再一醒来,面前就是这美丽的女子了。

    许锦言没有忽略掉皇后娘娘这个称呼,她抬头看向李亭之,琉璃眼眸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姑娘是从哪里来的?”李亭之问道。

    许锦言咳了咳,“从……凤仪宫的池塘旁边来。”李亭之陡然笑了,“你倒是个有趣的。”

    旁边的青云和青柳却急了,青云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许锦言却并没有在意青云的无礼,她仔仔细细的环视了一圈凤仪宫,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李亭之的脸上。

    她忽然心里一紧,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大胆的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敢问如今…。可是崇德年间?”许锦言的声音在抖。

    李亭之秀眉一挑,思量了一番之后饶有趣味的笑道:“是,现在是崇德二十四年。”

    很多年之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曾经也问过一个类似的问题。

    那一年,寒冷的北明江南,春天还得在期盼中多等几日,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破旧衣衫,睁开双眼,看着眼前与自己所处时代截然不同的一番场景,艰难的向眼前之人问道。

    “请问……现在是什么年月?”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的她的记忆都模糊了起来。只是她当时不可掩饰的惊慌还历历在目,甚至…。现在眼前那双琉璃眼眸里渗出来的惊慌不就和当年的她如出一辙。

    看来……也是个不一样的孩子。许锦言的指甲紧紧扣着床褥,眉目之前流转着不可言说的情绪,她这一生已经发生了无数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再多一件,似乎也并不是多么的难以接受。

    她慢慢的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那位美丽的皇后,只见那位皇后冲她弯眸浅笑,容颜之上是任何人都难以模仿的温柔,而温柔之外,却是一派的雍容华贵。

    不失一国之后的威严。

    是衡昭口中那位既温柔又美丽的母后了。

    敬纯皇后。

    许锦言深知这一点,她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从承元一年到了崇德二十四年。

    时间倒退,她见到了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

    未来可能也要经历她本不应该经历的事情。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二)

    夜晚,沉静了很久的凤仪宫忽然有了丝生气儿,似乎是多年后吹来的一阵春风,暂时缓解了凤仪宫内的寒冷。

    “锦言,你唱的这个曲儿还怪好听的。不过感觉现在好像流行不起来,起码得十年之后才能流行起这个风格的曲儿。”李亭之优雅的靠在椅子上,一颗一颗的剥着葡萄。

    晶莹的葡萄汁水沾了她满手,但是一滴滴滑落下来并不觉得她狼狈,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恬静之感,温暖的烛火打在她的侧颜,看着便让人觉得平和。

    许锦言唱的这个曲儿的确是十年后才会流行起来的《平玉调》,现在唱来算是新奇之乐,不过李亭之一耳朵便能判断出来此曲十年之后才会流行,那这耳朵还真不愧是一国之后的耳朵。

    许锦言瞧着李亭之微微舒了口气,关于她来历的这件事,敬纯皇后那一关应该是过了。

    而且这一关她过的很平顺,甚至还有点意想不到的顺利。

    许锦言暂时是不可能告诉敬纯皇后她是从十多年之后过来的人,这事儿对她这个已经重生过一次的人来说不算多离奇,但是敬纯皇后可能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在发现自己到了崇德二十四年之后,许锦言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始给自己的到来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她身上穿着大乾太子妃形制的衣裳,实在是很难解释的一件事情。

    一筹莫展,敬纯皇后却分外的善解人意,她甚至都没怎么问许锦言的身份,在旁边婢女询问的时候她还会将其制止,只让婢女将许锦言带下去换衣服,妥善安置。

    既然敬纯皇后不问,许锦言也不会先提。

    只要敬纯皇后不想着杀她,那她就先这么将错就错的混下去也罢。若是以后再生变故,大不了就说了真实身份,想来这位以贤德闻名天下的皇后也不会想也不想的下杀手。

    毕竟,她许锦言可是敬纯皇后的亲儿媳。这么想着,许锦言的心脏忽然跳漏了一拍。

    来到了十多年前,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见到十岁的萧衡昭了。

    十岁的萧衡昭……会是什么样子呢?

    初一见面便是那副惊艳天下的模样,十岁的他也会那么惊艳吗?

    她笑弯了唇,其实许锦言并不担心她会回不去十年后,只要萧衡昭这个人在,无论她身处这万千世界的哪一个时空,其实都不太要紧。

    只是若是回不去了,可能会麻烦一点。

    得勾引十岁的萧衡昭,不能让他喜欢上别人……。嘶,许锦言忽然觉得自己在犯罪。

    “你想什么呢?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李亭之稀罕的看着许锦言脸庞的笑容,这妮子明显是走神了,而且…。肯定是在想男人!

    许锦言立马回神,“娘娘这话可不对,若说是像花儿,这世间还有比娘娘更像妍丽花朵的人吗?”

    李亭之笑的前仰后合,“我说锦言,不知道以后哪家有幸娶了你做媳妇儿。你这小嘴甜的,真真是能把人甜化。”

    许锦言笑容一僵,巧了,刚好做了您家的媳妇儿。

    李亭之瞧着许锦言是越看越喜欢,虽然这姑娘来路不明,莫名其妙从湖里漂上来,基本上杜绝了李亭之可以喜欢她的因素。

    可这世上不是自有那缘分一说,李亭之就是觉得她和许锦言之间有缘分,而且这缘分,估计还不浅。

    而且李亭之隐隐发现,许锦言没准儿也是一混蛋。因为她李亭之是混蛋,所以她对混蛋的嗅觉非常灵敏。

    这是混蛋对混蛋的吸引,没有道理可讲。

    混蛋天生就该喜欢混蛋。

    在李亭之察觉许锦言,应该也是混蛋的一秒钟之后,她就确定了一件事,她喜欢这个额间有桃花的小姑娘,虽然她是混蛋。李亭之似是想起什么,她瞧了眼天色道:“哟,我家那儿子估计是快来给我请安了。可惜就是年龄有点小,要不然我非做主给他定了锦言你做媳妇儿。”许锦言笑容又僵了几分,这个…。虽然年龄小,但也不是不可以。李亭之估算的不错,便就在此时,凤仪宫大殿的门便被推了开来,许锦言一滞,她知道是她的夫君来了。

    此时此刻,年仅十岁,还没来得及与她相识的夫君来到了她的面前。

    为了这一面,她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

    她急急向门口望去,夜已经有些深沉了,月光很温柔,随着大殿的门被推开,翩然洒了进来。她怀着满心的喜悦和重逢的感动望向自己的夫君,然后……

    皱起了眉。

    嗯?这是什么情况?

    自殿外的月光下滚进来了一个圆咕隆洞的球形物体,这球形物体虽然圆滚,但是走路很稳健,三两下就走到了李亭之的面前跪着,胖乎乎的身子汤圆一般,他仰着圆圆小脸道:“衡昭给母后请安。”

    声音又甜又糯,如此看来,这颗小汤圆的馅儿一定能甜化人。

    许锦言揉了揉眼睛……。这个汤圆小胖子……是她那姿容清绝,惊世风华,迷晕万千少女的夫君?李亭之显然很喜欢自己的大胖儿子,连声唤着,“儿子儿子,快来。母后抱抱。”

    汤圆小胖子眉眼一皱,漂亮的凤眼氤氲出几分不满的道:“母后,衡昭已经十岁了。”

    许锦言心一松,没错,这是她那一本正经又很不正经的夫君。虽然现在是个小胖子,但是那双漂亮的凤眸还是难掩其辉。李亭之没把自家儿子的不满放在眼里,她素来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少年老成,可是……她有时候却希望儿子能一直天真下去,孩子气一些。

    最好…。不要那么聪明。但身处皇家,如今又是这样的时局,不聪明……怕是不行的。

    “儿子,十岁不算大,你娘我十岁的时候还冒鼻涕泡呢,你装什么大人。”李亭之无所谓的喝了口茶,瞟了眼自家圆咕隆咚的儿子。

    汤圆小胖子一愣,对李亭之道:“母后,夜已深了,不宜喝浓茶。”

    李亭之故意砸吧了一下嘴道:“这是果茶,甜甜的,可好喝了。儿子不来一杯?”

    汤圆小胖子知道没办法和自家母亲说正经的,他索性不说了,随意抬眼在殿中瞟了一圈,这一瞟就看见了许锦言。

    汤圆小胖子:……

    许锦言:……

    汤圆小胖子犹豫了一下,漂亮凤眸有疑惑,但慢慢泛起了一些光芒。

    汤圆小胖子可能年龄小了些,他并不明白他的眼睛为什么会泛起这光芒,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这一刻,有多么的亮。

    “母后,这位……是?”

    李亭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放下手里的果茶道:“儿子。这个姐姐漂亮吧……嘿嘿嘿母后让她给你做媳妇儿怎么样?”“好……。”汤圆小胖子在脱口而出了一个字之后立马回神,他颇为恼怒的看着李亭之道:“母后,您说什么呢!”

    “哟儿子,你刚才是答应了?”李亭之稀奇的道,儿子刚才分明说了句“好”,虽然及时改了口,但也够让人惊奇了。许锦言终于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十岁夫君瞧了个够,这小圆汤圆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她莞尔一笑,对萧衡昭道:“回殿下,奴婢是皇后娘娘新收的婢女。”

    也是殿下您未来的媳妇儿。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三)

    “既已请完了安,儿臣就先行告退了。”萧衡昭无法抑制住自己忽然的心跳,这种悸动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陌生到让他想要逃离。但是李亭之显然不想自己的儿子这么快离开,她瞟了眼汤圆小胖子道:“儿子,这才几时,你且在这儿待一会儿。”

    “母后……”汤圆小胖子皱起了眉。

    “乖,今儿啊……有好戏看。”李亭之安慰道。

    汤圆小胖子对这声“乖”有些不适,但却没再说话,真的很乖的留了下来,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眸会时不时的望向那抹清婉身姿站着的方向。

    她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会这样吸引自己的目光?年幼的萧衡昭捧着圆圆脸蛋,陷入了深深的不解和疑惑。

    许锦言也在思索李亭之口中的这个好戏。

    好戏……自这位皇后娘娘口中说出来的好戏,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呢。

    好戏很快就上场了。

    静妃来了。

    带着浩浩荡荡的一众婢女来给李亭之送人参鸡汤。

    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揍李亭之的。“前些日子臣妾听着娘娘身体不太康健,便托父亲从泰山寻了株千年的人参过来,昨日一到,就上火炖着,炖了这十几个时辰,汤品一成,就立刻端来给娘娘滋补身子。”

    静妃说话很柔弱,这柔弱之气儿里还带着那么一丝魅惑,且这静妃本就生的是娇媚美人之列,此番更是媚上加媚。

    落入许锦言这位前宫斗失败选手的眼里,便能比较轻易给静妃划分出一个方向来。

    绝不会是善茬。

    不是善茬不算是贬义,毕竟敬纯皇后也不是善茬。静妃在许锦言的记忆里,该是和贵妃。在大乾野史上是离间敬纯皇后和皇帝的得力干将。宣和帝前期六宫无妃,只有李亭之一个皇后,后来六宫粉黛齐聚,最宠爱的却是这位静妃。

    只是很可惜,最后这位最宠爱的静妃升成了和贵妃,却在敬纯皇后逝世后,被精神失常的皇帝随意处死,据说身后连张草席都没有。

    许锦言叹了口气,瞧着那娇媚的容颜,心里有几分悲凉。李亭之瞧了眼那人参鸡汤,略有些反胃,她不爱喝鸡汤。

    面上却还是贤德得体的皇后模样,“静妃有心了,不过本宫的身体一直都是那样子,不需静妃这般关心。”

    “瞧娘娘说的,皇后娘娘身体康健才是六宫安定的根本。臣妾又怎么能不为之挂心。”静妃声音娇弱,一转腔,却又道了句,“再者…。娘娘康健了,陛下才能安心。臣妾则更得为之挂心才是。这几日陛下夜晚总是枕不安席,臣妾想着陛下定然是在思虑娘娘的身体,为了让陛下安心,臣妾多做些也是应该的。”凤仪宫静了一下,青云的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但有李亭之压着,青云也并不会在此时多说。

    许锦言却勾了唇,宣和帝若是真的因为李亭之的身体枕不安席,又怎么会不来探望,只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枕不安席。

    看来这静妃不算高明……身为妃子却话里话外都在僭越皇后,这般趾高气昂,可绝不是明智之举。

    从前赵斐招进府里的那些姨娘也有不少静妃这样的,只有美色却无甚大脑。这样的女子能得宣和帝的喜爱?

    许锦言细细思量了一下,心里明白了几分。李亭之是无所谓的,静妃僭越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既然静妃有皇帝撑腰,她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反正她…。从来就不想得到什么。

    她伸手逗了逗一旁的猫儿,似乎是静等着静妃走人。但时间已经不早了,李亭之说的好戏可还没上场呢……

    李亭之这个人应当是不会随意置言的人才是。许锦言耐心等待着,抽空瞟了眼乖巧坐着的小汤圆,汤圆很乖巧,但时不时瞟向许锦言的目光被许锦言轻易捕捉。许锦言笑了一笑,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向小汤圆眨了眨眼睛。

    其实就是俗称的暗送秋波。

    小汤圆瞬间红了脸颊。

    他低下了头,人生中第一次,这位大乾唯一的皇子萧衡昭心中涌现了类似慌乱的情绪。

    小皇子因为慌乱低下了头,但让小皇子慌乱的罪魁祸首却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

    “娘娘,你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未见人先闻其声,自大乾外传来了女子的高声尖叫。

    许锦言心里大松,连忙打起精神,好戏来了。

    李亭之装模做样的按了按太阳穴,看起来很不悦的道了句:“这是何人在外喧哗?”

    做足了一国之后的高贵派头。

    但许锦言明显看见了李亭之眼底里的精光,看来皇后娘娘在宫里闲太久了,也是想找点乐子。

    很快,衣着华丽的德妃便走进来了。

    一进来,便跪在凤仪宫的大殿中央求李亭之给她做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过脸上精致的妆容却一点儿也没花。

    许锦言有些佩服,无意中看了眼李亭之……。很好,李亭之也正盯着德妃的妆流露出佩服的意思。“这个德妃…。你的胭脂,啊不,咳咳,你今日来的这一出是怎么回事?”李亭之险些说秃噜嘴,把自己真的想问的问题问出来。

    德妃抬手擦了擦眼泪,很是楚楚可怜道:“皇后娘娘,有人……有人想要谋害臣妾!”

    李亭之并不意外,后宫这些事情已经多的不能再多了,只是能不能得手的问题,德妃还活着,显然是没有得手。

    “哦?那这可真是一件大事,你且来仔细说说怎么回事。”李亭之想了想,本来这出好戏应该是在皇帝那儿上演的,怎么却找上了她?看戏她乐得清闲,现在要她跟着一起演……李亭之瞥了眼也在看戏的许锦言,倒也不是不可以。德妃得了李亭之的指令,立刻指着一旁的静妃大骂了起来,“皇后娘娘,是静妃!静妃昨日送了臣妾一盒点心,恰好臣妾这几日胃口不太好就一直未动,谁料臣妾养的鹦鹉却误食了那点心,没一炷香的功夫,鹦鹉就掉下来死了。这肯定是那点心里有毒,静妃想要谋害臣妾!”

    静妃一头雾水,她只是来给皇后娘娘送人参汤,顺便来显摆一下这几日陛下都在她哪里过夜……怎么就赶上了这一桩事。

    “德妃!你可不要含血喷人,给你的点心我给各宫都送了,皇后娘娘这里也有,怎么单你一人有事?”静妃立刻回击道。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四)

    德妃瞧静妃毫不示弱的样子,更是怒火攻心,她冷笑一声道:“那谁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单单给我一人下毒,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陛下把那柄你相中的玉如意赐给了我,没给你。所以你怀恨在心,想要致我于死地。”德妃说这话,越来越激动,甚至想要上去扑打静妃。

    许锦言眼疾手快,赶忙拦下了德妃,连声道:“德妃娘娘息怒。”

    德妃犹豫了一下,甩开许锦言的手,站在原地冷哼了一声。

    许锦言很识相的退回到了一旁,只是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仔细思虑着刚才拽德妃的时候,不小心摸到的德妃脉相。许锦言垂眸,细细回忆着刚才摸到的脉象,偶然一阵幽香袭来,似乎正是德妃身上传来的。

    “喵”的一声,李亭之怀里的猫儿忽然有些不太安宁,想要挣脱李亭之的怀抱。

    许锦言手心攥紧,她忽然就意识到……现在这里上演的究竟是哪一出了。

    她侧目看向了李亭之怀里的猫儿。大乾野史里的李亭之有几分妖魅色彩,据说她有操纵动物之能,曾纵容爱猫谋害……皇胎。

    更有甚者还说帝后彻底离心是因为敬纯皇后无容人之量,在后宫之中肆意残害皇胎,以致于宣和帝厌弃。

    如此看来,眼下这光景,便是纵猫伤人的那一出戏了。

    许锦言望向李亭之,现在这殿中的技俩,李亭之是否能知道几分?

    李亭之余光看见了许锦言的打量,她微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声张,只是出声压下了德妃和静妃要起的争执。“本宫这凤仪宫清净一段时间了,见不得你们这吵吵嚷嚷的,你们要是想本宫给你们解决,就坐下来平平静静的谈,若是不想,就去乾清宫找陛下给你们解决。”

    说完,李亭之捧起了一旁的茶杯,轻饮了一口,唇角有着清冽的笑。

    德妃和静妃便默了一默,没有人再说话。

    德妃素来会缓和场面,便想着上前几步同李亭之说笑两句,谁知她刚一走过去,李亭之怀里的猫儿忽然极刺耳的“喵”了一声,极快的从李亭之怀里跃了出来。猫儿浑身的毛发在一瞬间炸了起来,原本澄澈的蓝宝石猫眼已然充满了阴郁之气,直勾勾的盯着德妃。它弓着身子,谁都看得出那猫儿身上的厉色,但爆发了野性的动物岂是这些深宫里的娇弱女子们抵挡的住的。

    众目睽睽之下,李亭之怀里的猫忽然向德妃扑了过去,像是要撕咬的架势。

    德妃大惊,但是来不及任何防御,唯一做出的反应就是惊恐的大叫了起来。事发突然,猫儿突发野性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此时的内殿也只有女眷和一枚坐的离德妃很远的小汤圆。

    德妃似乎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此时,一抹浅青色的身影忽然冲了过去,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在猫儿冲撞至德妃的前一刻,将猫拦截了下来。

    许锦言一个旋转,将猫儿牢牢的抱在怀里,手一直安抚的摸着猫的脑袋,原本暴躁的猫儿在她的安抚下,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李亭之这才反应了过来,她站了起来立刻向德妃询问道:“德妃…。可还好?”说着话,李亭之用眼神示意青云将猫儿抱到后殿去。

    德妃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抚着胸口吓得直哭,娇滴滴的美人哭的梨花带雨,看起来便让人心疼。

    许锦言将猫儿递给青云,退到了一旁。

    静妃倒也惊魂未定,因为她距离德妃很近,那猫儿生扑过来,她一度还以为是来扑她的。

    “一到春天,这猫儿倒还真是容易出乱子。”静妃也没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李亭之瞟了瞟在一旁低眉顺眼立着的许锦言,暗自想了想,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在等德妃平稳下来。

    青柳上前将德妃扶去了椅子旁坐着,德妃扶了扶胸口才坐了下来:“娘娘的猫是和臣妾过不去吗?”

    语气似乎有怨气。

    许锦言挑了眉,被猫惊吓是该有怒气,但是毕竟那猫儿没扑到德妃,德妃却因这件事对李亭之如此言语,似乎有些过了。

    毕竟德妃是妃,而李亭之是皇后。

    便就真是李亭之的猫扑到了德妃,德妃也不该有任何怨言。

    这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德妃不会不懂。

    李亭之脾气很好,没有在意德妃的失态,还满是歉意的对德妃道:“德妃受惊了,那猫儿最近是有些急躁。今儿竟惹了这么一番事来,德妃你多担待些……青柳,你去将本宫的那盒东明珠拿来。”

    “东明珠安神,便当作是本宫的赔礼,可好?”许锦言怔了一下,这天下哪有皇后给妃子赔礼的说法……李亭之这个皇后未免当的有些窝囊。

    难免的,许锦言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李亭之。

    萧衡昭的母亲……不会是窝囊的人,绝不会。

    许锦言正沉思,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袖被拽了拽,低头一看,一颗小胖汤圆正瞪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呢。

    可爱的让人只想捏一把他的圆圆脸蛋。

    许锦言冲他挑眉,怎么了,我的夫君。

    小胖汤圆没理解许锦言眼睛里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低声对她说:“你一会儿跟我出来一下。”

    真是霸道啊…。许锦言轻笑,是她夫君的作风。

    许锦言轻轻点了头,小胖汤圆才走回了位置坐下。

    德妃也终于收拾好了心情,“臣妾岂敢收娘娘的东明珠,娘娘的话便是折煞臣妾了。”

    李亭之摇头浅笑,那盒东明珠还是赐到了德妃的手里。

    德妃擦了擦眼泪,继而又开始了今日来此的目的,“娘娘……那点心的事儿……”

    德妃欲言又止。

    李亭之想了想,“德妃,你既然说那点心有毒,你可有证据?”德妃挥了挥手,一旁的婢女便将点心端了上来,银针一探,立刻变了黑。

    一旁的许锦言眯眼一瞧,嚯,依黑的程度来看,这点心里绝对是下了见血封喉的毒。

    李亭之也不说话,侧目望向静妃,静妃也急了,慌忙道:“娘娘,臣妾给凤仪宫也是送了点心的,您可一定要明察。”

    李亭之犹豫了再三,“去把陛下请来吧。”

    这件事不是她李亭之不能处理,只是这事关的两个人,一个静妃,一个德妃,都是现在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儿。

    不管她伤了哪一个,皇帝都是要跟她玩命儿的。

    既然如此,这必须伤害一个人的事儿还是交给皇帝自己去做吧,她才懒得管,也少淌这趟浑水。

    宣和帝很快便来了。许锦言在看到宣和帝容颜的时候,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那一双漂亮至极的凤眸,俊美的容颜之上流动着贵意,他行走之间,龙袍的袍角在跟着飘动。许锦言一度以为她看到了萧衡昭,已经褪去汤圆本色,长成天下第一俊美男人的萧衡昭。许锦言见过赵斐穿龙袍,见过庆裕帝穿龙袍,可是都没有眼前的这位宣和帝看起来顺眼。原因似乎只是宣和帝更像一位君王。为什么宣和帝会更像一位君王呢?

    许锦言其实也想不明白。她望向了还是一枚汤圆的萧衡昭,她知道,萧衡昭很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或许不能用不喜欢这三个字……许锦言看着小汤圆眼睛里的恨意暗自叹了口气。是啊,不是不喜欢,而是……。恨。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五)

    宣和帝快步走了进来,龙威自是仪态十足,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李亭之在婢女的搀扶下也弯下了膝盖。

    小汤圆面无表情,随之跪地,他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脸庞微垂,脊背却挺立如竹柏寒松。许锦言瞧着小汤圆只想到了两个字,“麻木。”她叹了口气,窗外恰好掉落了一朵梨花,那梨花皎似月华,却凉似霜雪。静妃显然比德妃要多得恩宠,宣和帝绕过了娇滴滴跪在地上的德妃,将静妃扶了起来。

    随后挥了挥手,让剩下的人起身。

    德妃暗自攥紧了手,显然是不悦到了极点,但是却硬是再度挤出娇媚面对宣和帝。宣和帝却没有多看,自顾揽着静妃坐上了高位。李亭之起了身,望着宣和帝的背影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曾经情到浓时,面前的宣和帝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永远不必跪我。”

    永远是多久?李亭之整理了一下因为跪地而褶皱起来的裙子。

    永远这个时间量词比她想象的要短一些呢。

    “又发生了什么?”宣和帝望向李亭之,言语有着不耐烦。李亭之摇摇头,不想多说,此事和她可没什么关系。但她不说,自然有的是人想说。

    德妃率先跪了下来。

    “陛下,静妃想要杀了臣妾!”德妃声泪俱下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令人怜惜。李亭之向后退了几步,坐到了旁侧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子。青云叹了口气,小步走开。

    正当许锦言疑惑的时候,青云端了盘葵瓜子过来,李亭之看见葵瓜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随后“嘎嘣嘎嘣”的嗑了起来。

    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许锦言有点瞋目结舌…。

    自家婆婆……还真是……

    出人意表。德妃的哭戏不错,但是宣和帝并不想理会,面对一个不想理会的女人流下的眼泪…。

    宣和帝很快就怒了。

    “静儿怎会是这种人,你不要无事生非!”宣和帝站了起来,狠狠甩袖,随后将静妃揽入怀里,大步离去。

    徒留一脸惊愕的德妃和一脸遗憾戏没看足的李亭之。

    宣和帝在凤仪宫发了一通邪火,又救了佳人,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李亭之。

    一眼都没有。

    似是已经厌恶到了极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赐予。李亭之把嘴角的瓜子儿皮摘了下来,“嘶”了一声,心里暗道“自家那口子最近是越来越有昏君的架势了”

    那自己作为昏君的皇后是不是应该更混蛋一点儿?许锦言摸着下巴,宣和帝敬纯皇后这对夫妻,一个没心一个没肺,天生一对说不上。

    但是很难寻到比他们更合适彼此的人。

    毕竟不是每一对夫妻都像他们一样神经病。

    看着惊骇的德妃,李亭之像是很抱歉的对德妃笑了笑,“你看…。也不是本宫不管。陛下既然是这个意思……”

    德妃“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行了礼,转身离开了这里。热闹了半晚上的凤仪宫再一次陷入了沉寂,李亭之看着自家儿子笑道:“儿子,你瞧母后我说的怎么样,今儿是有好戏看吧。”

    小汤圆点了点头,漂亮的凤眸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的确是一出好戏。”李亭之转而望向许锦言,她将手中剩下未曾吃完的瓜子放回了盘子里。

    “锦言…。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李亭之微笑。

    从猫爪下救下德妃的那一个身影干脆又利落,那般危急的情形里能有这样快速的反应,要么她武艺超绝,要么她……早就预料到了猫儿会突然发难。

    前者亦或是后者,李亭之瞧着那琉璃般的眼睛,直觉是后者。

    小汤圆顿了顿,抬起那双漂亮眼睛也看向了许锦言。

    许锦言微弯了唇,“娘娘的猫该是最温顺不过的品种,即是春日,也绝不会行突然扑人之事。除非……。”

    “除非?”李亭之玩味着这两个字。

    “除非什么?”李亭之挥手,让青云重新将猫儿抱了过来。琉璃眼眸泛光,“除非外力干扰。”许锦言将话说了一半,只用告诉李亭之这猫儿被人下了药即可。剩下的事,李亭之会自己处理好的。

    “殿下找奴婢来,有何要事?”

    凤仪宫夜深月重,小小一枚汤圆执拗的仰起头盯着面前那个芳华正盛的女子。

    十岁的孩童和二十岁的女子。

    这一场对视奇异却适宜。

    “本殿下自然是有事问你。”孩子如此执拗的仰着头,想要用自己的气势压过那个清婉动人的女子。

    可高了不只一个头的距离让孩子却有着一丝挫败感。许锦言却笑的眉眼弯弯,“那就敢问殿下有何事相问?”

    “就…。就是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漂亮的凤眸疑惑抬起,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我这么想要在意你?许锦言“哦”了一声,随后蹲了下来和汤圆平视道:“如果我告诉了殿下我是谁,殿下可以回答我一件事吗?”

    小汤圆虽然觉得这样于礼不符,但还是点了头道:“好。”

    许锦言笑了,“我是殿下前世今生的小情人。”

    小汤圆脸色大变,“你大大大大大胆!”许锦言继续欺负小汤圆,“我既已回答了殿下的问题,敢问殿下现在能否回答我的问题?”

    那女人笑的真可恶,小汤圆明知道应该唤人来把她拖下去责打一番,但看着那样灵动的笑颜,他却瞬间泄了气。“你要问什么?”小汤圆道。

    许锦言更是笑的过分,她伸手一把揪住小汤圆的圆圆脸颊,没有防备的小汤圆让她得了逞。

    “你咋这么胖?”许锦言眉眼弯弯。

    小汤圆瞪着漂亮凤眼,不敢相信的大声道:“你大大大大大胆!”“哎?你怎么不止胖,还结巴?”许锦言捏着汤圆的圆圆脸颊有些不想松手,欺负十岁的夫君这种机会很难得的,不一次欺负够本怎么行。

    而且…。手感真好。

    许锦言另一只魔爪也伸向了汤圆的圆圆脸颊,一副大色狼的样子,对可爱的小汤圆肆意凌辱。

    小汤圆极度震惊,以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居然敢对他这个大乾唯一的皇子动手动脚,完全视皇室的尊严为玩笑。

    其罪可诛!

    但是其人……看在她笑容这么好看的份上…。放她一马好了。小汤圆放过了许锦言,小汤圆的母后却不依不饶…。要给许锦言赏赐。

    许锦言看着自个儿房内那丰厚的赏赐,心里有些愧疚,要是敬纯皇后知道她对她唯一的儿子做了什么事情……

    估计得把这些赏赐全部收回,还要把她拖出午门,斩首示众。

    当然,许锦言收这个赏赐也不是白收。

    因为她帮助敬纯皇后将一场大型宫闱内斗扼杀在了萌芽之时。

    德妃死了。

    被暴怒的宣和帝一剑刺死,一尸两命。德妃怀了身子,可这孩子不是宣和帝的,而是德妃在深宫中寂寞难耐,和一侍卫厮混,有了身子。

    既然这孩子不是宣和帝的,自然不能留。德妃心思狠毒,孩子不能留,那不如发挥这孩子最后一点的光和热。

    德妃本想引李亭之的猫儿发狂扑向她,便在自己身上涂了猫儿闻之会焦躁难忍的草药。只待猫儿扑向她,她借故将孩子舍去。

    不仅能让李亭之地位大受波及还能让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就此失踪。德妃的算盘打的妙,可是万万没想到从中突然杀出了一个许锦言,把那猫儿从半空截下,毁了德妃的计划。当然,这一番情况是许锦言自行的推测,实际上,德妃怀孕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只除了不小心摸过德妃脉象的许锦言知道此事。

    德妃死了,对外的说法是得了急症。

    显然是为了掩盖一些东西。

    许锦言能明白,妃子怀了侍卫的孩子这件事,对于皇帝来说,绝对是能被无数人指着脊梁骨嘲笑的一件丑事。

    自然是能瞒就往下瞒。

    不过有一件事她没推测清楚,李亭之是怎么确定德妃腹中的孩子不是宣和帝的?

    能够顺藤摸瓜查出德妃怀孕不算难,可李亭之是有多大的能耐,居然能够猜出德妃孩子的父亲不是宣和帝?

    这件事实在是……引人深思。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六)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转眼,许锦言已经在崇德二十四年里度过了三个月,从樱花纷飞到了荷香满院。

    她不过是在凤仪宫的花园小睡了片刻,便来到了崇德二十四年,来到了这个充满了动荡的年份。

    此番境遇,总得有所渊源。她来到这崇德二十四年,也不会是无缘无故,总该有她应该有的使命。三个月过去的飞快,这段日子里许锦言有事没事逗逗小汤圆,看起来日子很是闲适。

    许锦言一直遗憾她没有在萧衡昭人生最黑暗的这一年里陪伴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这才给了她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让上天的这一份好意付诸东流。

    小汤圆面对她的陪伴似乎很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很是抗拒。不过以她对自家夫君的了解程度来看,萧衡昭的这个抗拒……很不强硬,还有些欲迎还拒的意思。

    用婆婆李亭之的话来说,十岁的萧衡昭此刻的表现就是“口嫌体正直”。

    傲娇死人不偿命。

    但再怎么闲适,这日子也要到尽头了。

    许锦言心里一直无比的清楚一件事…。

    快到敬纯皇后大病的时间了。

    史书有载,崇德二十四年年中,敬纯皇后大病,一月之后,皇后殁。

    许锦言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或许无法改变敬纯皇后的逝世,可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萧衡昭的心病。

    萧衡昭想知道敬纯皇后的死因,为此已经付出了无数的时光和心血。

    既然如此,许锦言又怎么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她势必要为她的夫君将此事彻查到底。许锦言留在凤仪宫做了李亭之的贴身侍女,李亭之也不问许锦言的出身来处,只当许锦言是身家清白,让一直琢磨着怎么忽悠李亭之的许锦言十分汗颜。

    四月份开始,许锦言就打起了十二万份的注意力关注李亭之的身体问题,但一切只是徒劳,莫名其妙的,五月刚开了一个头,端午节那日,李亭之便病倒了。

    当时阖宫都在欢腾,李亭之已经很久不参加这种宫内的节日盛典了,一个人在殿中给萧衡昭编五彩绳。

    五彩绳刚编了两根,李亭之便咳了血。

    许锦言当时就在一旁伺候,想要唤太医,却被李亭之按下。李亭之咳血之后便将那方染了血的手帕收了起来,还残留着些微鲜血的唇角却勾如弯月。

    李亭之说:“不必去找太医……”一句话,便将惊慌起来的青云和青柳止住,也让许锦言无法行动。

    许锦言觉得很奇怪,李亭之看到鲜血之后的表情不是惊慌,不是害怕,而是……如释重负。

    像是早就清楚自己要遭逢这一出劫难,而在此之前,她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李亭之的状况一天差似一天,但是李亭之却严令凤仪宫上下不许对外透露此事,也不许任何人请太医过问。此情此景,和野史传闻的近乎一模一样。从前是世上佳偶的敬纯皇后与宣和帝,在崇德二十四年的这一年里分崩离析,敬纯皇后病重却严令将消息传出,一无所知的宣和帝在后宫之中纵情声色,坐拥三千美人。李亭之病重,无太医查看,但许锦言却从李亭之的病情里看出了些门道。

    的确是失魂蛊没错。

    许锦言自知道萧衡昭一直在查失魂蛊之后,便对此蛊也留心了起来。后来她在王老的藏书里曾经看过关于这蛊的介绍,算是对此蛊有所洞悉。

    李亭之蛊毒发作那日,许锦言恰好就在殿中,她将李亭之的所有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也明白了一些不该她明白的事。

    从李亭之蛊毒发作那日的情况来看,李亭之的蛊毒早都入了肺腑,绝不是近些年才种下的。

    萧衡昭此时年幼,怕一直以为李亭之的蛊毒是崇德二十四年才被种下,因为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方向,所以在北明的那么些年的时间了,萧衡昭才一直没能查明真相。

    如果许锦言没有看错,李亭之的蛊毒起码被种了十年之余。

    若真是十年前就种下的蛊毒,或许因由都不是在大乾。夜深,大乾的皇宫陷入了一片的静谧。

    正是夏盛的时候,繁星点点,温柔的挂在天际,柳梢十分翠绿,在夜色之下弯的很是妩媚。

    宝元殿内有一抹人影耸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外面有驻守的羽林郎,但是羽林郎都对那抹人影视若无睹。

    看样子,该是奉命行事。许锦言揉着有些发涨的额头,仔细的殿中寻觅着一样东西。

    她记得那东西应该是在宝元殿的,她刚入大乾皇宫的时候就把阖宫上下的物资都清点了一遍,据看守宝元殿的人说,宝元殿里的东西已经十几年没有动过。

    若此话当真,那这东西现在应该就在宝元殿才对……

    许锦言翻了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出了宝元殿。

    此番来宝元殿是借了小汤圆的光,明是来取一柄玉如意,但其实…。她是想找一味药引,一味名叫宁木的药引。若这药引得已寻到,或许李亭之的蛊毒还有挽救的一线机会。

    虽然许锦言知道李亭之的逝世是定数,可是她重来一世,将那么多已经注定的事情全部推翻,那么再救一回李亭之,又有何不可?或许改变了李亭之的命数,萧衡昭就不会花费三年前往北明查案,那她和萧衡昭也就不会在北明相遇。

    可是李亭之是萧衡昭太过重要的人,是他深爱的母亲,是他最亲的亲人。

    如果李亭之一直活着,她的衡昭或许就会快乐一些,也不会经历那些伤痛。

    既然如此,就是遇不到她,也没关系的吧……

    一个不曾有过伤痛的萧衡昭,得多耀眼啊,尽管他早已耀眼的让人无法凝视。许锦言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现在的问题是,她并没有找到那个药引,那味宁木。

    许锦言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玉如意握紧,准备去给小汤圆送去。

    宝元殿处的这个位置很偏,从这里走到小汤圆住的玉清殿需要穿过一片竹林。这竹林白天看着没什么,还很有一番诗情画意的感觉,但是一到夜晚,这些竹子随风摇曳的样子就像是妖怪的长长手臂,倒是有些令人发惧。许锦言提着一盏灯笼在竹林里慢慢前行,灯火微弱的光芒照耀在竹林之间,将黑暗驱散。

    蓦地,竹林之间响了一声,显然是闯入了不速之客,是敌还是友,皆是难说的一件事。“下已然跟踪了我多时,不妨现身,说一说您的目的。”许锦言将灯笼调转过去,对向竹林东边。

    四周静了一瞬,竹林东边随后悉悉索索的钻出了一个人。

    此人…。的确是钻出来的。

    自那一大片竹叶之间钻出来,拨树叶的时候一度没有拨动,很是用了一番劲儿之后,竹叶之间才现出了一颤颤巍巍的老头儿。

    许锦言皱眉一看,就这那微弱的灯光,许锦言一眼认出…。

    “清谷道人?”

    清谷道人,大乾的国师……也是萧衡昭十分敬重的一位老师。

    之前那场和萧衡昭的国婚便是清谷道人主持的,许锦言见过她,不过现在的清谷道人…。怎么和十几年后一样老?

    清谷道人慢慢走到了许锦言的面前,叹了口气对她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许锦言显然没听懂,“嗯?”

    她没听懂,但清谷道人的语气明显是认识她,十年前的清谷道人认识她?“你是在找宁木吧。”清谷道人问的很直接。

    许锦言一愣,“您怎么会知道?”

    下一刻,许锦言就反应了过来,“您知道皇后娘娘中蛊毒的事情?”

    清谷道人点点头,白花花的胡子跟着一起动,“自然。娘娘的事情,我怎能不知?而且包括你,孩子,关于你的事情,我也明白。”

    “那…。那道人为何不救娘娘?”许锦言更是疑惑,她来不及去想清谷道人知道她的什么事情,只疑惑清谷道人既然知道李亭之中了蛊毒,却从来没有施法搭救过?

    清谷道人看着许锦言疑惑的眼神叹息,“孩子,你过了两生两世,如今都到了第三个人生,你怎么还不明白……人世间的事情,总是无奈的多,而更多的事情,只能选择无能为力。”许锦言瞬间大惊失色,苍白的颜色爬上了她那张清婉的容颜,两生两世……第三个人生?

    清谷道人莫不是真的知道她的身份?

    “您…。在说什么?”

    清谷道人摇摇头,“孩子,别找了,即使你找到了宁木,娘娘也是不会用的。娘娘知晓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知道。”

    许锦言的大脑在急速运转,以使她能够迅速分析出清谷道人话中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娘娘知道自己中了蛊毒?”许锦言问的很艰难。

    清谷道人转过身去,月光自竹林间穿过,浅浅的洒在他的后背。

    “娘娘…。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全然洞悉了往后数十年的世事发展,她虽然心有不甘,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顺应历史。”

    说完,清谷道人似是叹息般的说了句,“历史不可逆,既然如此…。却又为何让千年之后的人来到这千年之前。为何…。让十年之后的人来到十年之前?”

    许锦言从清谷道人的话中隐隐感知到了一个真相,可是她不敢确定,如果那是真的,这世上荒唐的事情可就又添了一桩。清谷道人的话还在继续。

    “娘娘原本是生活在千年之后的人,因为一次星辰变化而产生的奇异变数来到了这千年之前。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明白一件事,她会成为这大乾的皇后,会诞下两个孩子,一位留不住的天赐公主,一位未来会娶北明宁安郡主许锦言的皇子。”“而她最明白一件事,她会在崇德二十四年死于蛊毒,受剥皮抽筋之痛。”许锦言不禁问出了口,“那娘娘…。就任凭历史如此发展?”

    许锦言不能接受这件事,她自重生以来步步为营,就是因为知晓往后世事的发展,借此力量才终于手刃仇敌,改变整个的人生。

    既然她许锦言可以改变,那也知晓往后世事发展的李亭之为何不能也顺势改变,反而任凭悲剧上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人各有命。你有福气改变自己的命数,那是只属于你天大的福气,是有人曾拼了一条性命为你强求得来,可是娘娘没有那个福气……”

    许锦言呼吸一滞,她捕捉到了清谷道人给她的一些讯息,但是此刻她没有功夫顾惜自己。

    “真的…。就没有一点改变命数的机会?”

    清谷道人笃信的摇头,“是,没有。娘娘曾经尝试过,可赔上的却是天赐公主的一条性命。”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天赐公主刚出生的时候玉雪可爱,全大乾的人都对天赐公主充满了喜爱,可只有娘娘知道,公主会死在两岁的时候……”

    “天赐公主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不叫天赐的,叫做思华,因为娘娘心里清楚叫做天赐的公主会在两岁的时候得急症逝世,所以故意否决了陛下要给公主起名天赐的想法,而称公主为思华。”

    “这是娘娘第一次试图改变命运,可事实却给了娘娘最重的一击。思华公主还在胎里的时候就差点保不住了,陛下从前的一位侍妾嫉妒娘娘独得陛下宠爱,所以给娘娘下了滑胎药,没人知道那侍妾是怎么穿过重重的保卫把药下到娘娘的汤羹里的,总之那下了滑胎药的汤羹就是进了娘娘的口。”“孩子本应该是保不住的,太医都跪满了地谢罪。此时虚弱的娘娘却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思华公主活了下来……你猜这个决定是什么?”

    清谷道人停止了叙说,却向许锦言提了一个问题。

    许锦言抬起了头,一双琉璃眼眸满是悲悯,“娘娘……给思华公主改名叫做天赐。”

    即便只有两年时光,她也要将女儿留住。

    踏出竹林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许锦言的步伐缓慢,方才短短的一段时间,她接受的讯息却是跨越千年的重量,实在是让她不得不慢走两步,仔细思量。

    李亭之是千年之后的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所注定的命运,她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抗争的结果却是不得不再度深陷。

    比起李亭之,她许锦言是有多幸运,才能逆天改命。如果说她的幸运是有人赌上一条性命为她求来,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你想什么呢?都不看路吗?”

    许锦言正在沉思的时候,忽然就被一软绵绵的东西挡住了去路,她一愣,连忙回过神来,低头一瞧。

    一枚小汤圆正像拦路虎一样拦在她面前,瞪着那双漂亮凤眸气呼呼的看着她。

    她在认真一瞧,在小汤圆的身后有一石凳,看这个架势,要是汤圆不拦着她,她可能就要因为撞上石凳而摔倒在地,说不定还要崴了脚。

    “汤…。呸,谢谢殿下。”许锦言真诚的道谢。

    谁知汤圆把脸一沉,“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想叫本皇子汤圆?”许锦言连忙辩解,“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殿下您多心了。”

    “我多心?你少来这套!前天本皇子就听见你跟母后小声说我胖,还说如果我是夹心汤圆,一定全包着糖!”

    小汤圆委屈巴巴的嘟着嘴,那可爱的模样真真是让许锦言想一把将其揽入怀里。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手比脑子快一步,她伸出胳膊就把汤圆抱进怀里,肆意捏了捏他的脸道:“因为殿下甜,所以才说殿下是包糖的夹心汤圆!不是因为胖,殿下可别冤枉我。”

    小汤圆瞬间僵成木头,虽然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死皮赖脸抱着他的某个人,但是情感上…。情感上他不仅不想推开,还想让她多抱他一会儿。

    她好香好软……

    “你大大大大大胆!”小汤圆嘴硬道。“我就大大大大大胆怎么样!”许锦言挑眉,欺负年幼的萧衡昭可真有意思。小汤圆生了闷气,但又舍不得把那个又香又软的怀抱推开,只能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许锦言抱够了之后就把人汤圆推开,一脸无知的问:“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汤圆一窒,这个女人可真够有意思的,分明是她先抱的他,他不推开她就不错了。她居然还先一步推他?

    岂有此理!

    “本皇子晚上没事出来散步,不可以吗?”

    反正不是因为你这么晚还没回去所以本殿下担心出来找你!才不是呢!许锦言也没说话,她心里明的跟镜似的,斗不过二十岁的萧衡昭,她还能斗不过十岁的萧衡昭?

    “行吧,殿下。我们快回殿去,我给您做您最喜欢吃的梅花糕!”

    嗯?梅花糕?

    小汤圆只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就点了头,大摇大摆的走在了许锦言的前面。

    算这女人有眼色,还知道给他做梅花糕来哄他!

    呸!什么哄他,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许锦言瞧着小汤圆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她前些日子跟李亭之学了个词儿,叫傲娇。

    她起先不太明白这词儿的意思,不过李亭之说就是萧衡昭那样儿,那样儿就叫傲娇。

    究竟那样儿是那样儿呢?

    许锦言现在看着小汤圆那大摇大摆的背影,心里基本上是明白了。

    竹林外侧,竹叶摇曳的样子被月光映衬在女子的裙袂,女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小男孩的身后。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芳华正盛的女子和圆圆滚滚的孩子。

    可就是这样极不协调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亦步亦趋的走着,似乎就能走完一生一世的光阴。“我跟你讲,本殿下胖…。是有原因的!”小汤圆忽然回头。

    许锦言挑眉看他,嗯?

    “因为…。因为母后喜欢。”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六)

    日子如水一般过去,转眼,许锦言已经在崇德二十四年里度过了三个月,从樱花纷飞到了荷香满院。

    她不过是在凤仪宫的花园小睡了片刻,便来到了崇德二十四年,来到了这个充满了动荡的年份。

    此番境遇,总得有所渊源。她来到这崇德二十四年,也不会是无缘无故,总该有她应该有的使命。三个月过去的飞快,这段日子里许锦言有事没事逗逗小汤圆,看起来日子很是闲适。

    许锦言一直遗憾她没有在萧衡昭人生最黑暗的这一年里陪伴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这才给了她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让上天的这一份好意付诸东流。

    小汤圆面对她的陪伴似乎很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很是抗拒。不过以她对自家夫君的了解程度来看,萧衡昭的这个抗拒……很不强硬,还有些欲迎还拒的意思。

    用婆婆李亭之的话来说,十岁的萧衡昭此刻的表现就是“口嫌体正直”。

    傲娇死人不偿命。

    但再怎么闲适,这日子也要到尽头了。

    许锦言心里一直无比的清楚一件事…。

    快到敬纯皇后大病的时间了。

    史书有载,崇德二十四年年中,敬纯皇后大病,一月之后,皇后殁。

    许锦言明白以自己的能力或许无法改变敬纯皇后的逝世,可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萧衡昭的心病。

    萧衡昭想知道敬纯皇后的死因,为此已经付出了无数的时光和心血。

    既然如此,许锦言又怎么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她势必要为她的夫君将此事彻查到底。许锦言留在凤仪宫做了李亭之的贴身侍女,李亭之也不问许锦言的出身来处,只当许锦言是身家清白,让一直琢磨着怎么忽悠李亭之的许锦言十分汗颜。

    四月份开始,许锦言就打起了十二万份的注意力关注李亭之的身体问题,但一切只是徒劳,莫名其妙的,五月刚开了一个头,端午节那日,李亭之便病倒了。

    当时阖宫都在欢腾,李亭之已经很久不参加这种宫内的节日盛典了,一个人在殿中给萧衡昭编五彩绳。

    五彩绳刚编了两根,李亭之便咳了血。

    许锦言当时就在一旁伺候,想要唤太医,却被李亭之按下。李亭之咳血之后便将那方染了血的手帕收了起来,还残留着些微鲜血的唇角却勾如弯月。

    李亭之说:“不必去找太医……”一句话,便将惊慌起来的青云和青柳止住,也让许锦言无法行动。

    许锦言觉得很奇怪,李亭之看到鲜血之后的表情不是惊慌,不是害怕,而是……如释重负。

    像是早就清楚自己要遭逢这一出劫难,而在此之前,她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李亭之的状况一天差似一天,但是李亭之却严令凤仪宫上下不许对外透露此事,也不许任何人请太医过问。此情此景,和野史传闻的近乎一模一样。从前是世上佳偶的敬纯皇后与宣和帝,在崇德二十四年的这一年里分崩离析,敬纯皇后病重却严令将消息传出,一无所知的宣和帝在后宫之中纵情声色,坐拥三千美人。李亭之病重,无太医查看,但许锦言却从李亭之的病情里看出了些门道。

    的确是失魂蛊没错。

    许锦言自知道萧衡昭一直在查失魂蛊之后,便对此蛊也留心了起来。后来她在王老的藏书里曾经看过关于这蛊的介绍,算是对此蛊有所洞悉。

    李亭之蛊毒发作那日,许锦言恰好就在殿中,她将李亭之的所有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也明白了一些不该她明白的事。

    从李亭之蛊毒发作那日的情况来看,李亭之的蛊毒早都入了肺腑,绝不是近些年才种下的。

    萧衡昭此时年幼,怕一直以为李亭之的蛊毒是崇德二十四年才被种下,因为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方向,所以在北明的那么些年的时间了,萧衡昭才一直没能查明真相。

    如果许锦言没有看错,李亭之的蛊毒起码被种了十年之余。

    若真是十年前就种下的蛊毒,或许因由都不是在大乾。夜深,大乾的皇宫陷入了一片的静谧。

    正是夏盛的时候,繁星点点,温柔的挂在天际,柳梢十分翠绿,在夜色之下弯的很是妩媚。

    宝元殿内有一抹人影耸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外面有驻守的羽林郎,但是羽林郎都对那抹人影视若无睹。

    看样子,该是奉命行事。许锦言揉着有些发涨的额头,仔细的殿中寻觅着一样东西。

    她记得那东西应该是在宝元殿的,她刚入大乾皇宫的时候就把阖宫上下的物资都清点了一遍,据看守宝元殿的人说,宝元殿里的东西已经十几年没有动过。

    若此话当真,那这东西现在应该就在宝元殿才对……

    许锦言翻了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出了宝元殿。

    此番来宝元殿是借了小汤圆的光,明是来取一柄玉如意,但其实…。她是想找一味药引,一味名叫宁木的药引。若这药引得已寻到,或许李亭之的蛊毒还有挽救的一线机会。

    虽然许锦言知道李亭之的逝世是定数,可是她重来一世,将那么多已经注定的事情全部推翻,那么再救一回李亭之,又有何不可?或许改变了李亭之的命数,萧衡昭就不会花费三年前往北明查案,那她和萧衡昭也就不会在北明相遇。

    可是李亭之是萧衡昭太过重要的人,是他深爱的母亲,是他最亲的亲人。

    如果李亭之一直活着,她的衡昭或许就会快乐一些,也不会经历那些伤痛。

    既然如此,就是遇不到她,也没关系的吧……

    一个不曾有过伤痛的萧衡昭,得多耀眼啊,尽管他早已耀眼的让人无法凝视。许锦言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现在的问题是,她并没有找到那个药引,那味宁木。

    许锦言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玉如意握紧,准备去给小汤圆送去。

    宝元殿处的这个位置很偏,从这里走到小汤圆住的玉清殿需要穿过一片竹林。这竹林白天看着没什么,还很有一番诗情画意的感觉,但是一到夜晚,这些竹子随风摇曳的样子就像是妖怪的长长手臂,倒是有些令人发惧。许锦言提着一盏灯笼在竹林里慢慢前行,灯火微弱的光芒照耀在竹林之间,将黑暗驱散。

    蓦地,竹林之间响了一声,显然是闯入了不速之客,是敌还是友,皆是难说的一件事。“下已然跟踪了我多时,不妨现身,说一说您的目的。”许锦言将灯笼调转过去,对向竹林东边。

    四周静了一瞬,竹林东边随后悉悉索索的钻出了一个人。

    此人…。的确是钻出来的。

    自那一大片竹叶之间钻出来,拨树叶的时候一度没有拨动,很是用了一番劲儿之后,竹叶之间才现出了一颤颤巍巍的老头儿。

    许锦言皱眉一看,就这那微弱的灯光,许锦言一眼认出…。

    “清谷道人?”

    清谷道人,大乾的国师……也是萧衡昭十分敬重的一位老师。

    之前那场和萧衡昭的国婚便是清谷道人主持的,许锦言见过她,不过现在的清谷道人…。怎么和十几年后一样老?

    清谷道人慢慢走到了许锦言的面前,叹了口气对她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许锦言显然没听懂,“嗯?”

    她没听懂,但清谷道人的语气明显是认识她,十年前的清谷道人认识她?“你是在找宁木吧。”清谷道人问的很直接。

    许锦言一愣,“您怎么会知道?”

    下一刻,许锦言就反应了过来,“您知道皇后娘娘中蛊毒的事情?”

    清谷道人点点头,白花花的胡子跟着一起动,“自然。娘娘的事情,我怎能不知?而且包括你,孩子,关于你的事情,我也明白。”

    “那…。那道人为何不救娘娘?”许锦言更是疑惑,她来不及去想清谷道人知道她的什么事情,只疑惑清谷道人既然知道李亭之中了蛊毒,却从来没有施法搭救过?

    清谷道人看着许锦言疑惑的眼神叹息,“孩子,你过了两生两世,如今都到了第三个人生,你怎么还不明白……人世间的事情,总是无奈的多,而更多的事情,只能选择无能为力。”许锦言瞬间大惊失色,苍白的颜色爬上了她那张清婉的容颜,两生两世……第三个人生?

    清谷道人莫不是真的知道她的身份?

    “您…。在说什么?”

    清谷道人摇摇头,“孩子,别找了,即使你找到了宁木,娘娘也是不会用的。娘娘知晓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知道。”

    许锦言的大脑在急速运转,以使她能够迅速分析出清谷道人话中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娘娘知道自己中了蛊毒?”许锦言问的很艰难。

    清谷道人转过身去,月光自竹林间穿过,浅浅的洒在他的后背。

    “娘娘…。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全然洞悉了往后数十年的世事发展,她虽然心有不甘,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顺应历史。”

    说完,清谷道人似是叹息般的说了句,“历史不可逆,既然如此…。却又为何让千年之后的人来到这千年之前。为何…。让十年之后的人来到十年之前?”

    许锦言从清谷道人的话中隐隐感知到了一个真相,可是她不敢确定,如果那是真的,这世上荒唐的事情可就又添了一桩。清谷道人的话还在继续。

    “娘娘原本是生活在千年之后的人,因为一次星辰变化而产生的奇异变数来到了这千年之前。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明白一件事,她会成为这大乾的皇后,会诞下两个孩子,一位留不住的天赐公主,一位未来会娶北明宁安郡主许锦言的皇子。”“而她最明白一件事,她会在崇德二十四年死于蛊毒,受剥皮抽筋之痛。”许锦言不禁问出了口,“那娘娘…。就任凭历史如此发展?”

    许锦言不能接受这件事,她自重生以来步步为营,就是因为知晓往后世事的发展,借此力量才终于手刃仇敌,改变整个的人生。

    既然她许锦言可以改变,那也知晓往后世事发展的李亭之为何不能也顺势改变,反而任凭悲剧上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人各有命。你有福气改变自己的命数,那是只属于你天大的福气,是有人曾拼了一条性命为你强求得来,可是娘娘没有那个福气……”

    许锦言呼吸一滞,她捕捉到了清谷道人给她的一些讯息,但是此刻她没有功夫顾惜自己。

    “真的…。就没有一点改变命数的机会?”

    清谷道人笃信的摇头,“是,没有。娘娘曾经尝试过,可赔上的却是天赐公主的一条性命。”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天赐公主刚出生的时候玉雪可爱,全大乾的人都对天赐公主充满了喜爱,可只有娘娘知道,公主会死在两岁的时候……”

    “天赐公主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不叫天赐的,叫做思华,因为娘娘心里清楚叫做天赐的公主会在两岁的时候得急症逝世,所以故意否决了陛下要给公主起名天赐的想法,而称公主为思华。”

    “这是娘娘第一次试图改变命运,可事实却给了娘娘最重的一击。思华公主还在胎里的时候就差点保不住了,陛下从前的一位侍妾嫉妒娘娘独得陛下宠爱,所以给娘娘下了滑胎药,没人知道那侍妾是怎么穿过重重的保卫把药下到娘娘的汤羹里的,总之那下了滑胎药的汤羹就是进了娘娘的口。”“孩子本应该是保不住的,太医都跪满了地谢罪。此时虚弱的娘娘却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思华公主活了下来……你猜这个决定是什么?”

    清谷道人停止了叙说,却向许锦言提了一个问题。

    许锦言抬起了头,一双琉璃眼眸满是悲悯,“娘娘……给思华公主改名叫做天赐。”

    即便只有两年时光,她也要将女儿留住。

    踏出竹林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许锦言的步伐缓慢,方才短短的一段时间,她接受的讯息却是跨越千年的重量,实在是让她不得不慢走两步,仔细思量。

    李亭之是千年之后的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所注定的命运,她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抗争的结果却是不得不再度深陷。

    比起李亭之,她许锦言是有多幸运,才能逆天改命。如果说她的幸运是有人赌上一条性命为她求来,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你想什么呢?都不看路吗?”

    许锦言正在沉思的时候,忽然就被一软绵绵的东西挡住了去路,她一愣,连忙回过神来,低头一瞧。

    一枚小汤圆正像拦路虎一样拦在她面前,瞪着那双漂亮凤眸气呼呼的看着她。

    她在认真一瞧,在小汤圆的身后有一石凳,看这个架势,要是汤圆不拦着她,她可能就要因为撞上石凳而摔倒在地,说不定还要崴了脚。

    “汤…。呸,谢谢殿下。”许锦言真诚的道谢。

    谁知汤圆把脸一沉,“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想叫本皇子汤圆?”许锦言连忙辩解,“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殿下您多心了。”

    “我多心?你少来这套!前天本皇子就听见你跟母后小声说我胖,还说如果我是夹心汤圆,一定全包着糖!”

    小汤圆委屈巴巴的嘟着嘴,那可爱的模样真真是让许锦言想一把将其揽入怀里。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手比脑子快一步,她伸出胳膊就把汤圆抱进怀里,肆意捏了捏他的脸道:“因为殿下甜,所以才说殿下是包糖的夹心汤圆!不是因为胖,殿下可别冤枉我。”

    小汤圆瞬间僵成木头,虽然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死皮赖脸抱着他的某个人,但是情感上…。情感上他不仅不想推开,还想让她多抱他一会儿。

    她好香好软……

    “你大大大大大胆!”小汤圆嘴硬道。“我就大大大大大胆怎么样!”许锦言挑眉,欺负年幼的萧衡昭可真有意思。小汤圆生了闷气,但又舍不得把那个又香又软的怀抱推开,只能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许锦言抱够了之后就把人汤圆推开,一脸无知的问:“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汤圆一窒,这个女人可真够有意思的,分明是她先抱的他,他不推开她就不错了。她居然还先一步推他?

    岂有此理!

    “本皇子晚上没事出来散步,不可以吗?”

    反正不是因为你这么晚还没回去所以本殿下担心出来找你!才不是呢!许锦言也没说话,她心里明的跟镜似的,斗不过二十岁的萧衡昭,她还能斗不过十岁的萧衡昭?

    “行吧,殿下。我们快回殿去,我给您做您最喜欢吃的梅花糕!”

    嗯?梅花糕?

    小汤圆只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就点了头,大摇大摆的走在了许锦言的前面。

    算这女人有眼色,还知道给他做梅花糕来哄他!

    呸!什么哄他,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许锦言瞧着小汤圆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她前些日子跟李亭之学了个词儿,叫傲娇。

    她起先不太明白这词儿的意思,不过李亭之说就是萧衡昭那样儿,那样儿就叫傲娇。

    究竟那样儿是那样儿呢?

    许锦言现在看着小汤圆那大摇大摆的背影,心里基本上是明白了。

    竹林外侧,竹叶摇曳的样子被月光映衬在女子的裙袂,女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小男孩的身后。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芳华正盛的女子和圆圆滚滚的孩子。

    可就是这样极不协调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亦步亦趋的走着,似乎就能走完一生一世的光阴。“我跟你讲,本殿下胖…。是有原因的!”小汤圆忽然回头。

    许锦言挑眉看他,嗯?

    “因为…。因为母后喜欢。”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七)

    回到凤仪宫之后,许锦言直奔了李亭之的房间。

    她有事要问。

    李亭之的病情愈发严重了,那剥皮削骨的痛苦时时侵扰,折磨的李亭之一度精神恍惚。显然,在她回殿之前,李亭之刚刚痛过一场,额角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即便是这样痛苦,李亭之还是能在萧衡昭请安的时候装的和没事人一样,这对母子,一个赛一个的演技好。

    谁让萧衡昭现在才十岁,完全不是他娘的对手,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硬是啥也没看出来。

    见许锦言一来,唯一一个停留在房里的青云把手帕递给了许锦言之后出去换水。

    李亭之不愿意被太多人知道她的病情,仅仅只青云青柳和许锦言三个人知道而已。所以李亭之现在住的内殿也并无其他太监宫女。

    青云出去后,李亭之靠在软垫上瞧着许锦言,“你是不是又给衡昭做梅花糕了?那孩子有点太胖了,该减肥了。你下回少给他放点糖。”

    “可是…。殿下说娘娘喜欢他胖。”

    许锦言望着脸色发白的李亭之跪了下来,面对李亭之,标标准准的行了太子妃的礼节,“锦言……给母后请安。”李亭之明显震了一下,捏着被角的手陡然发了力。“清谷找过你了?”李亭之的语气很是坦荡。

    许锦言更坦荡,“是,清谷道人找过我了。”

    李亭之慢慢悠悠的叹了口气,将手在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三下,“本来还想和你多玩几次游戏呢,儿媳妇儿哎,你说说这天下间还能有如我和你般奇怪的婆媳吗?”许锦言垂眸,“母后说的是。”

    李亭之一定知道她的身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了太子妃形制的衣服,还直接报出了“许锦言”这个大名,以李亭之的聪慧一定猜的出来事情的全貌,若非如此,李亭之也不会在明明知晓她来路不明的情况下还不追查她的身份。

    她早该明白,李亭之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认出了她这个儿媳妇。

    李亭之笑了笑,伸手唤许锦言过去,“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叫许锦言,再一瞧你的衣服,我便明白了一切。青柳还说你那是伪造的服装,可我心里明白,你那身太子妃服饰上绣着国花鸳梦,那种技法根本不是伪造出来的。”

    她拍了拍许锦言的手,“衡昭这小子有福气,给我娶的媳妇儿是聪明又漂亮。没白心疼他。”许锦言叹息般的道:“母后……”

    李亭之点头,“我晓得你要问我话,想问什么就问吧。”许锦言捏手,“母后,锦言的确有话要问。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也是衡昭最想问的问题,衡昭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亲赴北明,查找了三年却一无所获,所以媳妇儿斗胆,想问问母后,您身上的蛊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亭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笑了笑道:“这傻孩子…。找什么蛊毒…。我中的根本就不是蛊毒啊。”许锦言大惊,“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十五岁那一年生了场大病,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般。”李亭之轻声道。这一段历史赫赫有名,千百年后的敬纯皇后本人也曾经听闻。许锦言点了头。“民间传闻说是我母亲背着我到了江南寻到了良医,可母亲之前半生从来没有出过那个小山村,又怎么可能将我背到江南。当你母亲背我刚走到村口就被一道士拦了下来,那道士给我娘了一味药,说这药服下可保我二十年平安。若是不服,我活不过一个时辰。”

    “我娘看我实在奄奄一息便将此药给我服了下去,我是醒来了,可是我娘却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真正的女儿早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千年后的一个灵魂。”许锦言有些明白了,“那药……便是失魂蛊?”

    原来害人的药并非催命,而是保二十年平安的良方。难怪萧衡昭查了三年却丝毫线索也无,因为所谓失魂蛊的用途根本就不是为了害李亭之,而是救……。

    李亭之点了头,“是,那药可保我二十年平安。如今刚好二十年,我该把这条命还回去了。”

    “母后……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许锦言难掩语气里的颤抖。

    李亭之摇头,“没有,锦言……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帮我瞒住衡昭。帮我…。让历史继续。”

    “母后的意思……我明白。”

    李亭之背负了太多东西,她知道往后千年的发展,也知道历史不可逆,所以终其一生都在被历史左右。

    如今命在旦夕之间,所牵挂的却依然是那不可被改变的历史。许锦言叹息,“可是母后,历史真的就不能改变吗?”

    她分明改变了那么多,李亭之知道的历史分明是她改变之后的历史,若是历史不可被改变,那么她…。本应该是一个死人,何德何能做萧衡昭的太子妃。

    李亭之笑了笑,“人各有命,锦言……我没你那么好的福气。锦言,如果我不死,之后的历史就会被悉数打乱。我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是这大乾的皇后,我身上背负着黎民苍生。”

    苍生二字太重,可惜,上天选了她来背负。

    她或许很难承担的起,可是这苍生里有着她的儿子和夫君,为了这两个人,她便是承担不起也须得赔上性命尝试。

    她知道她的儿子将会在没有她的未来成为最贤明的君王,成为能负担的起苍生的男人。

    那是她的儿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子能够比他更好。

    而她也知道,她的儿子将会和他的妻子,面前这个叫做许锦言的女人成为恩爱百年的帝后。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性命摧毁这一切?

    她不能,也绝对不愿意。

    许锦言再次沉默了下来,她明白李亭之说的一切,可是她也是大乾的太子妃,凭什么她就能逆天改命,李亭之就不行。这样好的福气……究竟是谁赐予她的?“母后……”许锦言喃喃道。

    李亭之弯了一个新月般的笑,那笑容如月光温柔,“锦言,你听我说。你无须为我惋惜,我已经多活了这二十年的光阴,看过了很多的美景,尝过了很多的美酒,也遇见过很多美好的人。够了,真的够了。我不再奢求其他,只愿一件事…。而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母后请讲。”

    “帮我瞒住一切,让历史继续。”

    许锦言跪在李亭之床前,重重的叩头,“锦言……遵旨。”

    李亭之摇摇头,“不,锦言。我要你以儿媳的身份答应我。而不是大乾的太子妃。”

    “儿媳……明白。”

    番外 只有霜华伴随月明(八)

    李亭之的病情越发严重了,从前一天一发的痛症变成了一个时辰一发,本来萧衡昭时时探望,此事定会露陷,可好在李亭之多了个贼心眼极多的儿媳。李亭之一有发病迹象,她就半哄着把小汤圆给骗走。这事情就这么瞒了下来。李亭之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却依然坚持着维系最后半个月的生命,对于她来说,有多痛苦都无所谓,只要能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多看看儿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但在李亭之受尽折磨的同时,六宫却依然是一片的歌舞升平,期期艾艾的丝竹之声有时都能飘到凤仪宫来。

    而自德妃事件之后,许锦言也再也没有见过宣和帝,同样,一直将许锦言带在身边的李亭之也再也没有见过。

    许锦言总是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从前这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分道扬镳至此,连见人生的最后一面都难。

    她问过李亭之,但李亭之却只是笑,然后沉默。

    六宫还是热闹非凡,唯有凤仪宫隐匿在了这样一片热闹之中。李亭之倒是无所谓,她只要能有事没事怼两句小汤圆,让汤圆气呼呼嘟起嘴来,瞧瞧那傲娇模样,她就心满意足了。或者再吃两口许锦言做的梅花糕…。提前享受一下儿媳妇的好,李亭之窃以为,她比自家那口子可强多了。

    那么多女人有什么用,没有一个有她儿媳妇可爱。但李亭之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儿媳妇被杀千刀的她家那口子盯上了。许锦言跪在勤政殿正殿的地上,跪的膝盖都有些痛了,但是庆裕帝还是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许锦言无奈的想,她在凤仪宫哪里受过这个待遇,李亭之几乎是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别说跪这么长时间,就是让她多站一会儿,李亭之都不乐意。

    “你…。最近服侍皇后?”

    许久,宣和帝才开口问道。

    许锦言点了头,“回陛下,奴婢的确一直服侍皇后娘娘。”“但朕查了你的出身来路…。你好像不是宫里人。”宣和帝高高俯视着许锦言,眸光充满了锐利。

    许锦言一怔,继而道:“奴婢原是织造署的宫女,幸得皇后娘娘垂怜,才得入凤仪宫。”

    宣和帝冷笑一声,“皇后给你编的那个身份你还是不要说了,朕早查明白了,织造署从来就没有你这个人。”

    许锦言一时语塞,她明白了,宣和帝今日就是意在找她的茬。

    “你到底是什么人?入凤仪宫的目的又是什么?”宣和帝的语气变得极为冷硬。

    宣和帝和萧衡昭几乎有六分相似,尤其那一双凤眸,几乎是一模一样了。许锦言看着面前的宣和帝叹了口气,萧衡昭和他父亲虽然长相相似,但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

    “陛下,这些事情…。您若是真的想知道,不妨去亲自问皇后娘娘。”许锦言小声道,李亭之不是不小心的人,给她设置的假身份一定没什么漏洞,然而宣和帝还是查到了她的来路不正。

    若非对李亭之用了心思,宣和帝又怎么会如此在意李亭之身边多出来的小小婢女。

    一个婢女,若非借了皇后的光,又怎么能得了皇帝的多看一眼。宣和帝显然没有听懂许锦言的弦外之音,冷哼一声道:“处理你一个小小婢女还需惊动皇后吗?”

    许锦言轻笑,“陛下做事,怎需知会他人?”

    “你大胆!”宣和帝忽然暴怒。

    你大胆…。

    你大大大大胆…。

    这样一看,这对父子又有些相似了。

    许锦言并不畏惧宣和帝的暴怒,左不过她还有李亭之护着,她上面有人,怕什么!

    宣和帝注意到了许锦言的表情轻松,他的怒气又加重了一些,“你真不怕朕杀了你?”还未等许锦言说话,勤政殿的大门忽然被推了开来,一身凤袍的李亭之出现在了门口,门外刺眼的太阳光跟着李亭之一起闯了进来,阳光在她的背后,将凤袍上的那只凤凰染上了万道金光。

    李亭之的脸上精心施了胭脂,青云的手很巧,将李亭之原本苍白的脸色都遮掩了起来,淡红的胭脂让她有了些气色,显得那朱颜如花般娇艳。加之李亭之戏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正处在痛苦折磨之中。

    “听说陛下要处理我的婢女?”李亭之使了个眼色,许锦言立马乖巧的退到了李亭之的身后。宣和帝自看见李亭之的那一刻起,手就不由自己的颤抖了起来,但随后他背到了身后,不让他人瞧见。“朕过问过问后宫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吗?”宣和帝昂着脖子。

    “反正…。你也不管六宫的事情了。”

    宣和帝这补的一句……总觉得语气发闷。

    李亭之点头:“臣妾是不管后宫的事情了,可是这不是陛下授意的吗?不过就算臣妾再不管后宫的事情,自己这凤仪宫的事情难道还能不管吗?”

    宣和帝冷笑,“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能惊动的你来朕这勤政殿?”

    上个月阖宫都知道他患了风寒,也没见她来看他一眼。把她的婢女唤来勤政殿,她倒是不嫌麻烦,也跟着来了。难不成这一个小小的婢女,还能比他还重要?

    李亭之挑了眉,“既然是臣妾宫中的人,臣妾自然要多管。”

    “那朕问你要了这个婢女怎么样?”宣和帝语气又有了怒意。

    一个小小的婢女,凭什么让她这样对他疾言厉色!

    李亭之表情僵硬了一下,萧宁啊萧宁,这可是亲亲的你儿媳妇,你要她?

    依着你儿子的性子,非得和你拼命不可。李亭之咳了一声,“这个婢女不行,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也不缺人,这个婢女还是留给臣妾吧。”“李亭之!朕在问你要人!你居然敢拒绝?”宣和帝怒不可遏,她是真的护着这个婢女。

    甚至不惜为了这个婢女讽刺他!

    宣和帝怒了,李亭之比他更怒,直接拍了一旁的桌子厉声道:“萧宁!你别以为我怕你!你也少跟我耍你的皇帝脾气!我嫁给你之前是什么人,干的是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敢硬逼着锦言,我也绝不会跟你客气!”

    李亭之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凳子,绣着精致花纹的鞋子直接踩了上去,此时此刻,那位高贵美丽的皇后褪去皇后气质,流氓习气尽显。

    李亭之本来……就是市井上的流氓。她曾带着一帮穷兄弟从小山村里走出来成为江南第一富商,那时侯的她,遇强盗就打,遇恶人就揍!潇洒又肆意,再没有人能比她更逍遥。

    可是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她愿意为了他成为仪态万千的大乾皇后,抛却所有混蛋流氓的习气。

    她是大乾的皇后,可以仪态万千。但她亦是李亭之,可以随时变回十七岁的那个市井流氓。

    哪怕面对的是一国的皇帝。

    宣和帝有些瞠目结舌,颤抖着声音道:“亭之,朕只是想知道……这个婢女是谁?”他太明白了李亭之了,若非真的动了怒,绝不会显露出这般模样。

    当年他第一次将女人接进后宫的时候,她便是这副模样,一副市井流氓的样来找他算账。可是后来……后来他接进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李亭之就变了,流氓的样子不见,恢复了大乾皇后的模样。有礼有节,仪态万千。

    可是面对他那么多女人都不再显身的女流氓李亭之,现在却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女重现。

    宣和帝的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着撕裂般的痛意。李亭之将脚从凳子上收了回来,整整衣服,又变成了一国之后,这般迅速的转变看的许锦言很想为她喝彩。

    “陛下,她是谁,不须您管。您管好您的后宫美人即可,臣妾这凤仪宫的事情,就不须陛下插手了。”

    说完,李亭之转头便走,许锦言连忙跟了上去。李亭之走的很快,凤袍的袍角被风带的飘扬,当真像是凤凰的尾翼。

    “亭之……”宣和帝忽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喊出声来。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觉得……这是他和李亭之的最后一面。

    自此之后,再无见面之机。

    所以他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喊出了李亭之的名字。

    李亭之顿了一下,复回头望了眼宣和帝。

    “萧宁,咱们下辈子…。就别见了吧。”

    宣和帝的心顿时剧痛,他想追上去,但是疼痛根本无法让他行动,只能抚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以此来平息那要命般的痛。

    李亭之顺利的走了出去,刚一出门,确定自己消失在了宣和帝的视线范围之内,李亭之就不行了,几乎就要晕倒在地。许锦言连忙过去扶住了她,急切的询问,“娘娘?”

    李亭之靠在许锦言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明媚过分的太阳光苍白的笑了笑。

    “娘娘…。本不想惊扰您的。”许锦言扶着李亭之,压低了声音道。

    李亭之摇摇头,轻声:“锦言,若是我不来救你。你以为你能毫发无损的从勤政殿里出来吗?”

    许锦言还想再说一句,却被李亭之止住。李亭之摆摆手,纤细的手指指着太阳,“锦言,你瞧瞧,太阳光多好啊。但是青柳说依着这日头看,可能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说说…。等下一次天晴的时候,我还能看见这么好的太阳光吗?”阳光多明媚,这一生,她看过太多温暖的阳光,也错过过太多温暖的阳光。

    本是最寻常的东西,似乎日日可见,可时至今日,她才知晓这阳光的珍贵。因为下一次的阳光,她可能就要见不到了。“母后,您当然能看见了。下一次阳光满布的时候,锦言还要采荷花花瓣给您做荷花酥呢。”许锦言明白李亭之的意思,眼眶的泪水有些压抑不住了。

    李亭之伸出手,阳光轻而易举的穿透她的手指缝隙洒到了她的脸上。

    “荷花花瓣么?那我就等着了,回头让衡昭一起过来吃,那小胖子一定喜欢。”李亭之微微笑了笑,可是一张苍白的脸色却无法将那笑显现的充满生气。李亭之走后,萧宁因为痛苦跪在了地上,那般撕裂般的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摧毁,他捂着胸口“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萧宁擦着嘴角的鲜血,鲜血之中,他弯出了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却苍凉又悲哀。

    萧宁,她真的不爱你了。所幸你求仁得仁,你又痛什么?

    李公公从后殿疾步而出,连忙从地上扶起萧宁。

    “陛下!您何苦这么糟践自己,你就同娘娘说了您患病的事情不行吗?”李公公陪伴萧宁多年,实在是没办法看萧宁这样糟蹋自己。萧宁却气极,嘴角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干透,“你若胆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李公公噤了声,只在心里叹息了起来。

    番外 只有霜华伴月明(九)

    李亭之回凤仪宫之后不久,天就下了一场大雨,这场大雨一连下了三天。

    第三天的下午,眼瞅着要放晴,可那太阳将出不出,到了最后也还是没能出来。

    申时的时候,李亭之便不行了,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只等着再见一个人一面。

    因为早有准备,凤仪宫上下都没有慌张,许锦言去接了萧衡昭过来。

    萧衡昭得知一切之后,十岁的孩子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早上还温柔的嘱咐他多吃汤圆的母后,现在便躺在了床上,只能苍白着脸色,淡笑望他。

    如果不是许锦言在他旁边扶着,萧衡昭可能会直接栽倒在地。

    “衡昭,母后可能是不能再给你包汤圆了。今儿早上赶的匆忙,只赶出了三盘黑芝麻馅的。你回头让锦言姐姐给你煮了,别一次吃太多。”

    “母后……”萧衡昭跪了下来,分明是十岁的孩子,眼睛里酝酿的悲伤却仿佛能够淹没整个人世间。

    “衡昭,小汤圆…。过来母后这里?”李亭之淡笑。

    萧衡昭站了起来,在许锦言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到了李亭之的床边,孩子手心的汗水如灾,冷岑岑的渗着,每走一步,汗水就迸发的更多一些。

    等走到床边的时候,许锦言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已经被冷汗侵湿。

    “会怪母后不告诉你这件事吗?”

    萧衡昭点头,看的出来他在极力的压抑着凤眸的悲伤,可那悲伤早已成铺天盖地之势,根本不是想压抑就能压抑住的情绪。

    会怪你,母后,我会一辈子怪你。

    李亭之叹息,“昭儿,母后很自私,因为不敢看你的悲伤,所以在最后一刻才告诉你这件事。但昭儿,虽然母后自私又过分,可是母后对你还是有一个要求。”

    萧衡昭难掩声音的哽咽,“好。”李亭之的眼神是从来没有的和煦与温柔,她颤抖着伸出手来抚着萧衡昭的头发,“你要勇敢的活下去。未来会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母后不在你的身边,一切困难都需你自己面对。”

    说完,李亭之又望向许锦言。

    锦言,在你遇上这孩子之后,请别再让他孤单一人。

    许锦言跪了下来,虔诚而郑重的点头。李亭之没有对她说一个字,可她所有的话都藏在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

    母后,儿媳答应您。

    在我遇上他之后,再也不会让他孤单一人。

    崇德二十四年六月初九,本是个极好的日子,可就在这一天,一位一生传奇,从市井流氓成为一国贤后的敬纯皇后结束了她激荡的人生故事。

    正如敬纯皇后自己所说,她这一生,看过了很多的美景,尝过了很多的美酒,也遇见过很多美好的人,早已不虚此生年华。

    二十年光阴似流水,她不负来这人世一遭。

    在她合上眼帘的时候,她的身侧有儿子与儿媳的相陪,尽管难忍分离之痛,可所幸不算孤单。

    老天对她算是极厚爱了。

    ——

    一夜过后,下了三天的雨总算在清晨时分停了下来,雨水渗入大地,泥土散发出雨后才有的独特气泽。

    萧衡昭整整跪了一夜,许锦言也陪着他跪了一夜。

    第一抹晨曦洒入殿中的时候,萧衡昭终于开了口,“锦言。”

    他只唤了许锦言的名字,但许锦言却明白他所有的心思。

    该通知宣和帝了。

    萧衡昭陪了李亭之最后一个晚上,这是他们母子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不想别人打扰。可日出东方,这最后一面是该结束了。

    宣和帝彼时正在静妃的榻上躺着,昨晚他又呕了血,从呕出的血可以看出来,他浑身的血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黑色。

    没多少时间了吧。

    静妃是个很好的女人,晨起的时候会给他准备很多的点心和热粥,味道都算不错。不过这都不是她最大的优点,她最大的优点是她那双眼睛长的有五分像李亭之,声音有六分像李亭之,从背影看,有八分像李亭之。

    真是个很好的女人。

    今日静妃又做了一大桌,他这还没起来就闻见香味了,似乎有一道枣泥山药卷,一会儿得多吃两个,李亭之最爱吃这道点心了,他便把她的那一份也吃掉好了。

    没等他下床,李公公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锦言姑娘来了。”

    “锦言姑娘?”宣和帝问道。

    亭之身边不就有两个青云青柳吗……

    宣和帝忽然一挑眉……。啊是她,亭之为了她不惜跟他叫板的那个小婢女。

    这样重要的人,若是亭之能放她来,那肯定是有要事了。

    “快叫她进来。”萧宁的手颤抖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在抖,只是心里陡然而起的不详预感……让他难以平静。

    很快,许锦言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两个字还未出口,许锦言就被萧宁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

    “你有什么事?”萧宁急不可耐的问。

    许锦言跪在地上,眸光向下。

    “回陛下,皇后娘娘…。殁了。”

    “砰”的一声,巨大的碎裂之声响彻了许锦言的耳畔,但她一直看着地面,似乎丝毫没有被这巨大的声音所影响。

    “你说什么?”

    椅子上的宣和帝暴怒而起,三步就跨到许锦言的面前,许锦言虽然没有抬头,却依然能感受到宣和帝的怒火和……滔天的惧怕。

    许锦言依然垂着眸,“娘娘已殁,请陛下节哀。”

    “你这婢女好大的胆子,一国之后岂容你如此诅咒?”

    宣和帝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但却还执拗的用极高的声量来压迫许锦言,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许锦言收回自己的话。

    似乎这样,许锦言方才说的话就都做不得数。

    许锦言终于抬起了头,“陛下,奴婢的话是否属实,您移驾凤仪宫一看便知。”

    随着她的抬头,她看见了宣和帝的脸色,该是怎样的惊惧才能造就那样的惨白。

    该是怎样害怕才能让一国之君忍不住如此剧烈的颤抖。

    ——

    清晨时分,宣和帝鞋都来不及穿就从景春宫一路跑到了凤仪宫。

    许锦言也是此时才知,野史上那一段似乎并不是虚言。

    “帝大惊,脸色煞白,赤脚疾走,奔至凤仪宫,跪地恸哭,闻者皆动容。”

    “闻者皆动容……。”许锦言叹息般的在心里念出这句话。

    萧宁直接扑到了李亭之的床边,他急忙牵起李亭之的手,想要确认还是从前的温热,可是伊人已逝,怎么会让他觉得温暖。

    触手冰冷,萧宁的头“嗡嗡”作响,脑海里全都是那冰冷的,令人害怕的温度。

    “亭之……”

    “呕”的一声,萧宁呕出了一口鲜血,黑色的,足够瘆人。

    萧宁顾不上嘴角的血,直接过去将已经僵硬冰冷的李亭之揽入怀里,企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那已经冰冷的人。

    “亭之,亭之,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眼睁睁的,一国之君的眼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孩子一般,哭的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样子。

    君王从不落泪,因为一国之君所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不能软弱,绝不能。可是现在,几乎是毁天灭地般的痛苦席卷了他,他是一国的君主,可他也是人。

    是人就会痛,这般的疼痛,他承受不起。

    李亭之,我受不了这个痛,你起来!你起来好不好?

    萧宁不明白,他分明想要保护李亭之,他想要李亭之活下去才撒了这样大的一个谎言,可是为什么……他付出了几乎所有,将一颗心伤害的千疮百孔。

    最后她居然比他还要先走一步?

    萧宁的心口剧痛,他痛的几乎踹不上气来,明明六月暑气正隆,他却因为怀中人的冰冷而疯狂的发着抖。

    萧衡昭面色平静的跪在地上,对已经陷入崩溃边缘的萧宁道:“母殡,愿父偿安宁。”

    父子二人,两双凤眸隔空相望,藏着的皆是惊涛骇浪般的悲伤。许锦言的手一颤,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前野史里书写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将萧衡昭这一句一字不落的写了上去。

    可是书中记载的是“愿父长安宁”

    今日,许锦言终于明白了……。

    萧衡昭说的并不是“长安宁”而是“偿安宁”

    偿还的偿,不是长安的长。

    “召太医!召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咳咳咳”

    又是一阵强烈的呕吐之声,萧宁吐了一滩黑血之后,彻底的晕厥过去了。

    一旁的李公公见状连忙就上前想要扶下萧宁,但是萧宁的手却死死的抱着李亭之,实在是拉不下来。

    萧衡昭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过去之后极用力的将萧宁一推,萧宁抱着李亭之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还请李公公将父皇送回景春宫。”

    萧衡昭转身过去,不再多看萧宁一眼。——

    萧宁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须发皆白。

    太医找不出原因,萧宁自己都不在意。一醒来之后就赤着脚满世界的找李亭之,那般可怖的样子,和疯了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萧衡昭一身素白孝服跪在李亭之的灵前,在萧宁昏迷的这三天里,他肩负起了皇子的责任,妥善处理了李亭之的身后事宜。

    尽管他此时此刻还没有过十岁的生日,可是处理事情的风范却比一般的成人还要周全万倍。

    许锦言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圆滚滚的皇子身边一直跟着轻灵毓秀的女子,已经是这几日宫中日常可见的景象。

    萧宁闯进来的时候,萧衡昭依然是一脸的冷漠,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等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萧宁企图拆了李亭之棺椁的时候,萧衡昭才真正的怒了。

    “够了!你还要打扰母后到什么时候?”

    萧衡昭的声音稚气未脱,但是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落入萧宁的耳里都仿佛有千斤之重。

    “昭儿,我想你母后。我真的好想她。从半年前我离开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无时不刻的在想她……你让我再见她一面好不好?”

    说着说着,萧宁的话语里又夹杂了哭音。

    萧衡昭冷笑,“你想我母后?父皇……您瞧瞧您这六宫的妃子。这半年来的日日夜夜,您没有一晚虚度。您现在告诉我,您想我的母后?”

    “昭儿,你让我再看一眼你的母后,再让我看一眼她。”萧宁不去辩解,只是一再的重复想要见李亭之。

    萧衡昭摇了摇头,“母后不会想见你的。”

    萧宁颤抖了一下,“你母后……可留下什么话给我吗?”

    萧衡昭继续摇头,“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一个字也没有?”萧宁怔怔的盯着那冰冷的棺椁。

    “亭之,我们做了十五年夫妻。没成想到了最后,你居然…。一个字都不屑留给我?”

    萧衡昭站了起来,看了眼身侧的许锦言,许锦言会意,带着一众的婢女和太监随萧衡昭走了出去。

    许锦言望着身侧的萧衡昭叹气,他到底还是软了心,给萧宁留了再见李亭之一面的机会。

    太监和婢女四散开来,萧衡昭带着许锦言到了凤仪宫后院的池塘边上,此时阳光很明媚,池塘里的风荷并举,微风送来阵阵的清香。

    “锦言,你说母后愿意再见父皇一面吗?”萧衡昭问出了声,脸上浮现出来孩子应该有的疑惑。

    许锦言蹲了下来,与萧衡昭等齐,“殿下,娘娘当然想再见陛下一面了。”

    萧衡昭看了过来,“你为什么这么说?”

    “殿下,你还记得娘娘离世之前手里握着的东西吗?”许锦言轻笑。

    萧衡昭回忆着,心中顿悟,母后去之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着父皇的小字。

    自然…。该是父皇送给她的。

    母后还是念着父皇啊……。

    萧衡昭点了点头,那自己的这个决定就不算错。

    许锦言见他明白了,便打算站起身来,谁知刚一站起,头登时天旋地转,一阵黑暗袭来,许锦言暗叫一声不好。

    接着耳边响起了萧衡昭的惊呼还有重物入水被激起的哗然之声。——“衡昭!衡昭!”许锦言坐了起来。

    许锦言睁开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何年何月,强光的出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用手遮一遮眼睛,但是有一双手比她更快的覆盖上了她的眼睛,替她将刺痛眼睛的光芒遮掩。

    “你总算是醒来了。”

    许锦言懵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衡昭,你把手放下。”

    许锦言将萧衡昭的手推了下来,她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是已经褪去圆滚滚汤圆外形,长成天下第一俊美男人的她的夫君,大乾太子爷萧衡昭。

    崇德二十四年到承元一年。

    十年光阴……她又回来了。

    萧衡昭看着娇妻那激动的神色有些不解,他抚着她的额头道:“你这傻子,怎么自己一个人在池塘边儿喝酒,喝着喝着还睡着了。忍冬和半夏找你找了一下午才找到。找到了回来就发烧,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在池塘边儿睡觉!”

    萧衡昭嗔怪的说着,没成想娇妻忽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喂喂喂,这回你犯的事情可不小,别想用美人计把我忽悠过去。”

    怀里的人摇头,“没有没有,才没有使美人计呢。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萧衡昭一愣,抱紧了怀里的人,“你是不是发烧给烧傻了,今天早上才见过。但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就像是好久都没见过我一样。”

    可不是好久没见你了。

    许锦言埋头在他怀里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了一个问题,“衡昭,你……。”

    萧衡昭挑眉,“我怎么样?”

    “你以前见过我没有?”许锦言问的很小心。

    萧衡昭显然没听明白,上手摸了摸许锦言的额头,“你是不是真烧糊涂了?”

    “不是…我是说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我?”许锦言硬着头皮问道。

    萧衡昭本来想嘲笑许锦言糊涂,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他迟疑的道:“你要这样问……那我有些话要说。”

    许锦言立马打起精神,“什么?”

    “我十岁的时候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在我做了太子的当天晚上发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很多事情就都忘了。我问过清谷道人,道人说我刻意忘了一些最让我痛苦的事情。”

    “不过我其实一直没想明白,十岁那一年我先后失去了母后和父皇,他们逝去的画面我还历历在目。那到底是什么,比这些还要让我更痛苦?”

    许锦言身子一僵,她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萧衡昭想不起她,说明……他忘记的是十岁那年与她的相遇。

    最让他痛苦的是……她的离开?

    “后来遇见你之后,我就总是会回想起一些十岁的事情。说来有些奇怪,有时我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你给我煮汤圆的场景。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煮过汤圆。”

    萧衡昭又摸了摸许锦言的额头,“可能是我太爱你了,幻想的都无边无际。”

    许锦言握紧了手,她这一番遭遇是否要告知萧衡昭呢……

    最痛苦的回忆……。罢了,若是有朝一日他的记忆恢复,她再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于他。

    “对了,你可把半夏吓坏了。半夏以为你还在意淳于碧收买她的事情所以才一个人去池塘边上喝酒。给那丫头急的,就差进池塘去捞你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萧衡昭将这件事娓娓道来,许锦言哭笑不得,“这丫头以为我气量那么小呢!这事儿她不是宁死不从吗?这般忠心,我还能怪她不成?”

    “那你自己去跟人家解释。”萧衡昭抚了抚她的长发。

    “解释解释,明天天一亮就去解释!”

    “哇”的一声,摇篮里的儿子哭了出来,许锦言连忙推萧衡昭,“你快去把儿子抱过来,那小子一哭可是没完没了的。”

    萧衡昭身子一抖,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因为找不到许锦言。儿子萧氏鱼儿崩溃大哭的场面,他萧衡昭这一辈子什么人没治过,他充分继承了他娘的狠人体质,多恶的恶人在他手里都得乖乖的俯首称臣,偏偏拿自己儿子没了办法。

    那小小的一团在你手里哭的昏天黑地的要他娘,你能怎么办,你能揍一顿让他闭嘴吗?

    当然不能!得哄!

    这小子可比他娘难哄多了,哄了半天才哄睡着,这刚一起来就又开始哭,萧衡昭现在也有点想哭。

    “你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抱,要是哭的时间太长哄不住了,有你难受的时候!”许锦言催促道。

    萧衡昭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跑过去将萧鱼儿抱起来,轻轻的哄着,他抱着儿子的手还是略显笨拙。许锦言看的失笑,不过萧衡昭从前那胳膊是挽长弓的,如今抱儿子就对他放宽一些要求吧。

    看着笨手笨脚哄着大胖儿子的萧衡昭,许锦言忽然就笑了,她想起了十岁的他,圆滚滚的一枚汤圆。

    也不知道那汤圆是怎么变成的今天这举世耀眼的俊美男人

    许锦言望向窗外的一轮明月,母后,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陪在他的身边,这一辈子都不会让他孤单。

    番外 岁岁长相见(一)

    春光烂漫的三月份,正是桃花最盛的时节,天气还不算热,将将有些阳光,光芒遍泽大地,将大乾王朝的每一寸土地都照耀的充满了生机。

    “小殿下,小殿下。您慢些跑!”婢女在一个圆滚滚孩子的身后小心的追赶着,那孩子不过两岁的样子,看着很是机灵,虽然身子圆滚,但是跑起步来一点儿都不输人,身后的婢女一不注意,那孩子就能窜的她们赶不上。

    “我说陛下,您儿子这到底是随了谁?”许锦言看着自家那过于活泼的儿子,心里有些忧虑,这才两岁就已经有些管不住了,以后可怎么办哟。

    刚登基一个月的皇帝显然心情平和,对儿子也很宽容,大手一挥,将自个儿皇后往怀里一抱道:“什么就我儿子了,那不也是你儿子吗?调皮便调皮,捣蛋便捣蛋。军功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许锦言扯了扯唇角,“你也真是够能瞎掰的。”

    过了一会儿,看着儿子那胖乎乎的胳膊,皇后娘娘开始忧虑自家儿子会不会随了他爹小时候,成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

    汤圆可爱是可爱,但是以后减肥可是个大问题。

    半夏自后面凑了过来,“娘娘,五小姐那里有新情况。”

    许凝?

    “娘娘,五小姐又换男装去逛青楼了。还说下个月要去大乾的南郡,依奴婢看…。五小姐肯定志不在南郡的风景,而在南郡的青楼。”许锦言挑眉,“嗯?玉箫那孙子还不来娶许凝过门?”

    说完,质问的看着萧衡昭。

    萧衡昭无辜的睁着凤眸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虽然在北明的时候,玉箫常与我一处,但实则我和他并不相熟。”

    半夏迟疑了一下,又道:“娘娘…。还有…。”

    “还有?”许锦言惊讶。

    “沈将军最近府里也不太平,北明的李将军日日来骚扰,沈将军派人传话进宫想让您想个主意。”

    “这李扬飞是告了年假还是怎么着,赵诚对臣子够可以的啊,两个将军都给放到大乾来了。”

    许锦言有些头痛,前段日子宋云阙来了信说想来大乾看看风景,宋云阙前脚一来,许恪后脚就跟上了。

    不是许锦言乱说,这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许恪打的什么主意。

    但许恪就是打死不承认。

    可以,我的哥哥。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萧衡昭抚着怀中之人的长发道:“锦言,咱儿子都两岁了,这些人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再这么下去,咱儿子成亲了,这些人都不一定有什么行动。”

    而这些人没什么行动后果是什么呢,就是来和他抢媳妇儿。

    萧衡昭打了个冷颤,不行,这事儿越想越不行。

    “锦言,这几桩事儿是不是得解决解决。”

    皇后娘娘摸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自个儿夫君说的很有道理。事情总得解决……

    而纠缠了这么久都没能解决的事情,那就得来点儿阴的……

    皇后娘娘气定神闲,“这不桃花开了嘛,从前大乾总爱办个春盛宴,我们也应该把老传统发扬发扬。”

    春盛宴,由当年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做的敬纯皇后发明,专为广大尚未婚配的青年男女准备的相亲宴会,大家在宴会上各展其才华,赢得异性的芳心。

    敬纯皇后当年办这宴会,纯粹是为了图个乐子。现在敬纯皇后的儿媳重办此宴,为的是解决混蛋……

    萧衡昭多精啊,立马就懂了自个儿媳妇儿的心思。

    成,春盛宴就春盛宴,只要能把这帮和他抢媳妇儿的混蛋解决掉。朕瞧着最近这天气不错,最好是越快越好的把这宴会办了。

    省的这帮混蛋再跟他抢媳妇儿!

    春盛宴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备了起来,文武大臣都十分在意此宴会,把自家的公子小姐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赴宴。

    大乾京都里的小姐们在这一段时间里忙的脚不沾地,选购衣服簪花,胭脂水粉,忙的不亦乐乎。

    本来听闻此次春盛宴沈思将军也要参加,小姐们激动了一下,但随之后知后觉的想起……不对,这沈思将军他妈的是个女人!

    前些年沈思将军的风头那在大乾可是一时无两,年少俊秀的天才将军,尚未婚配,为人又彬彬有礼,简直是赢得了大乾所有贵族小姐的芳心。

    可谁能想到,一年前沈思将军打赢了北部边陲动乱的魁族,平定了一方战乱,名声彻底打响。此时全京都的媒婆蓄势待发,只等着他回京都后就一拥而上…。

    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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